7月20日晚,安康职业技术学院学术报告大厅灯火通明,台下座无虚席。观众里既有省市领导与老促会系统等相关部门同志,也有学院师生,还有专程应邀从汉中、商洛市以及汉阴、石泉、紫阳、平利、岚皋、宁陕赶来的地方文史工作者。所有人都为同一个目的而来:纪念陕南人民抗日第一军成立九十周年,看看这群年轻人如何在舞台上,重走先辈九十年前走过的路。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学院党委书记陈文斌在开演前说,“这是我们打造的一堂行走的思政课。”这话绝非空泛的口号,为了这堂课,师生们已经走过很远的路。
一
三个月前,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师生前往紫荆镇,那里正是陕南人民抗日第一军正式成立的地方。1936年8月13日,何振亚、沈启贤、杜瑜华等人在刘家大院宣读了《抗日救国宣言》,这支土生土长的陕南子弟武装,从此正式接受共产党的领导。
师生们站在这座院子里,久久无人说话。编剧张娜教授后来在围读会上说:“站在那儿的时候,你才懂什么是历史。它不是书上印的几行字,它就是脚下这块地、头上这片天,是九十年前有人在这里做出抉择,用生命去换一个他们自己可能看不到的未来。”

学院把这次研学命名为“寻根紫荆·烽火同行”,由学院党委书记陈文斌带队,七十余名师生一路走一路看,在枧沟苏维埃政权纪念馆听讲解,在紫荆展馆梳理抗日武装的发展脉络,最后在纪念碑前默哀,聆听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现场讲课。

“在课堂上讲一百遍‘信仰’,不如站在那个院子里待一分钟。”一名参演学生后来在排练日记里这样写道。
二
剧本初稿完成时,主创团队心里也没底。全剧共设八个篇章:从“平利寒夜燃星火”到“紫荆铸军立铁规”,再到“东渡黄河赴国难”。时间跨度大、人物众多、历史背景复杂,要把这些内容浓缩在一个多小时的舞台上,还要让观众看得懂、坐得住,绝非易事。
四月二十三日,马克思主义学院召集了第一次剧本围读会,编剧、导演、演员候选人围坐在一起,一字一句打磨剧本。有人提出某段台词太过“现代化”,不符合那个年代人的说话习惯;有人建议给某个群众场面增加细节,让人物更立体鲜活,大家畅所欲言。

导演组从师生中选拔而来,演员也全都是学生,没有人是专业出身,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贴近那个烽火年代。扮演何振亚的学生说,他翻遍了十几份何振亚的史料,最打动他的是这样一个细节:何振亚在旧军队“潜伏”时,表面是国民党军官,心里却始终向着另一条道路。“那种憋着一股劲的感觉,我能懂。”
排到“忠孝难全别慈母”那一场时,演母亲的女生哭得收不住声,导演喊停后,她还站在台上抹眼泪。后来她说:“我当时想到了我自己的妈妈,如果我走了她该怎么办?那当年的他们,又是怎么办的呢?”

三
7月20日晚上的演出,是一场历史性的检验。帷幕拉开,舞台并不花哨:几块错落的台阶、一面旧红旗、几束灯光打出秦巴山的轮廓,所有的“戏”都落在演员身上。
观众跟着台上的年轻人走完了那条路:平利县城的深夜密谋,长安引驾回的风雪起义,紫荆镇刘家大院的庄严宣告,秦岭深山里的饥寒交迫,母亲送儿子时攥在手里的布包……
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剧中有一场戏,部队在秦岭山中断粮,老百姓从门缝里递出干粮。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喊了一声“红军叔叔”,战士们把从牙缝里省下的窝窝头塞给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就这么几个动作、几句台词,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坐在我旁边的老同志是汉阴人,沈启贤的老乡。他从第一幕开始就没怎么动过,直到谢幕时才抬手擦了擦眼睛。散场后他说了一句话:“我爷爷当年就见过沈启贤。这些娃娃演得真,不是假大空的那种真,是像活生生的人的那种真。”
四
演出结束谢幕时,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扮演沈启贤的学生说了这样一句话:“站在紫荆镇那个院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九十年前他们在这里开会,有没有想到今天会有人来看他们?”台下无人应声,这句话本就不需要回答。
学院自去年起,已经陆续编演了《兴安星火》《秦巴烽火·铁血军魂》《民心为尺·育人为本》三部红色剧目。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但他们终究走通了。党委书记陈文斌做动员时,曾问过三句话:我们能演出什么?我们能从演出中学到什么?未来我们要向先贤交出怎样的答卷?
那晚的演出,或许就是一份答卷。
安康是秦巴山区的红色沃土,学院的办学历史可追溯到1905年的关南书院,安康第一个红色革命组织“兴安师范党支部”,就诞生于原安康师范学校。这些资源沉睡了许多年,如今,一群年轻人用自己的方式,让历史从档案里站了起来。
散场时已经九点多了,礼堂门口的灯还亮着,学生们留在台上收拾道具,脸上浸着汗,却都带着笑。我忽然想起演出的最后一句台词:“九十年了,路还要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