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31个“世界读书日”来临之时,不禁又想起母亲生前孜孜不倦读书的身影。
从我的记忆中,母亲除了忙工作就是在读书,特别是身体欠佳的晚年,大多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即便是这样,卧床的母亲还端着放大镜,坚持着每天读书、看报关心国内外时事。老人喜欢文史、诗词,床的中间整齐的摆放着大词典、地图等工具书,便于随手查阅。2011年春节,我们全家团聚,母亲特别把一份装订整齐、纸页已泛黄的剪报送给了我,那是2010年8月13日到10月9日《大河报》上连载的文章《王光美私人相册》。每一篇的报头上都有母亲阅读后用红色铅笔留下的痕迹。显然,共和国主席刘少奇夫人王光美的荣辱传奇牵动了母亲的心弦,母亲被王光美坚毅、博爱的人格魅力所浸染,亲手将连载文章一页一页剪下,26篇装成册子,搁进大信封里,用笔写上名字收藏。
那是1967年“文革”年代,父母在机关“靠边站”进了“学习班”,学校也大批“封资修”,停课闹革命,姐姐、哥哥和我都已无书可读。晚上有点闲空,母亲就给我们补习算术、语文,纠正作文中的错别字。那次补完功课,母亲让哥哥念墙上贴着的毛主席诗词《浪淘沙•北戴河》,毛主席的狂草书体他哪里认得,一脸的茫然。母亲站起身来,用手指点一字一句地朗读:“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母亲若有所感:“这是中国水墨画的意境,你们以后会懂,但现在要记住,那儿是咱的祖籍家乡呵。”

母亲生长在苦难的旧社会,童年在河北昌黎县(今归秦皇岛管辖)城关念小学,以后考入县立简易女子师范学校(四年制),15岁毕业教书。母亲非常自立,从偏远的乡村教师做起,直到任教于汇文中学附小。生活上节衣缩食,常将薪水拿给姥爷养家,还接济在外求学的舅舅。1949年母亲走出家乡参加革命工作。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后期,父母离休了,读书、看报成了主要的生活方式。
母亲读书求知是认真的,也感染着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如同春潮涌动,催生经济建设创新发展,大量的信息和知识点进入百姓生活。母亲拿着报纸问我:“什么叫CBD(中央商务区)”?我说:“就像咱郑东新区建设的那样,它在核心区聚集了商务、金融、文化、服务业等功能业态,是现代中心城市的特征。”一问一答,母亲的思维追踪着时代的足印。
母亲做学生时打下古文诗词的基础,让我们儿女受益良多。唐诗宋词中的名篇名句,有许多母亲都能背诵,为我们说解“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旷远开襟,叮嘱“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务实道理,教导做人行事的积极态度。唐代杰出诗人杜牧的赋体散文《阿房宫赋》,母亲更是给我们讲过多次:“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该文通过描写阿房宫的兴建与毁灭,生动地阐释了秦王朝骄奢亡国的教训,向唐朝统治发出警告,是以史为鉴的名篇。读书与人生相连,精神与国家相系,母亲念兹在兹的是家的和谐、国的昌运。
2013年年9月,母亲为纪念国务院原副总理邓子恢夫人、红军老战士陈兰大姐的百年诞辰,饱含深情地写下《赤诚风骨清芝兰》一文(该文被收录到陈兰百年文集“远去的身影"中),追忆我们两家相知、相识60多年的岁月,此文在《福建党史月刊》2013年第21期上发表,淮生(邓子恢之子)大哥读了文章后对我说:“写得好,很亲切,很感人。” 许多网友在阅读了这篇文章后纷纷留言,对年迈的老母亲还能写出深情之文,表示由衷的敬意。
其实,母亲两只眼睛患有严重的白内障,前些年做过白内障复明手术,但效果不理想,现在右眼近乎失明,左眼视力微弱。我们都劝她用眼要节制,少些读书。而对于母亲来讲,岁月是永远的世界读书日,多少个日夜在读书的记忆中留痕。读书带给母亲邃亮的思想境界,就仿佛天边那美好的夕阳红霞,映照着我们儿女要把读书的家风传下去,延续生命价值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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