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刘萌彬,是一位老革命,然而战争年代四处辗转,多次改名,加上档案资料缺失,致使到现在都未能“归队”。
父亲原名叫刘卫生,1917年出生于江西省广丰县霞峰镇大尖山村新塘头。1935年,他被国民党抓壮丁,在上饶宪兵队任兵工厂仓库管理员。1936年,转到黄伯韬兵团的171师51团。1937年,父亲入南京黄埔军校,成为该校第14期学生,并改名为刘壬林。

1938年随军抗日时,父亲又改名为刘荫彬,参加了徐州会战,后随军驻沂蒙山区。1941年,父亲任华北国民党某炮兵团代团长,率全团官兵并携带13门大炮投到共产党晋察冀军区,受到中共领袖毛泽东的称赞,他要周恩来奖励13000大洋。父亲把这些大洋按牺牲者人数平分给他们的家属。之后,父亲又改名为刘萌彬继续抗战。
1945年晋中战役结束后,父亲加入聂荣臻、徐向前部队,参加了三大战役、解放四平、陕北、太原、石家庄、张家口等战役。
在张家口战役中,时任十八兵团团长的父亲冒死救出受重伤的政委胡耀邦,并背着胡耀邦到十六兵站医院。在途中,胡耀邦要吸烟,我父亲将他放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给胡耀邦卷了一支纸烟,胡耀邦送给我父亲一个烟盒。十六兵站伤员多,护士少,医院让18岁的万绍芬留下照顾胡耀邦。张家口解放后,父亲重回十六兵站医院,得知胡耀邦已随军转移到川北。

(人民解放军太原前线总前委扩大会议留影。前左三为刘萌彬。)
其后,父亲参加了孟良崮战役。解放成都的战役打响后,国民党残余部队准备逃向台湾,把抓来的共产党人赶到厦门。父亲想,他已投奔共产党,到台湾也是死,便连夜逃跑,跑到山顶的一座叫宗光寺的庙里,又被国民党兵抓住,用皮鞭和棍子抽打他,使他脚受重伤,又用电话线触电,让他昏死过去。
宗光寺老和尚乘国民党兵吃饭换班时间,把我父亲投入一个看不见底的地窖,国民党兵在宗光寺和周围的山上找了两天两夜都没找到。老和尚后来对我父亲说:“你一定是共产党里重要的人物,否则国民党兵不会找你两天两夜。”老和尚把已昏迷不醒的我父亲从地窖里背出来后,伸手摸他的胸口,感觉心脏还有微跳,便用筷子蘸水滴入他的口中,使父亲慢慢活了过来。
在寺里养伤一个半月后,老和尚给了我父亲一根树棍做拐杖,他便往山里走。走了两个月后到达福建崇安,看见一支军队,他躲在旁边观察。半个小时后,才知道这是一支共产党的军队,便走上前说要见首长。这位首长是朱德总司令,接见了我父亲,问清了他的情况后,又给他三块大洋,并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他一路上吃住免费,这样使我父亲较顺利地走到上饶,回到阔别了十五年的故乡。
父亲刘萌彬回到广丰霞峰新塘头家里,不见自己的父亲,便问母亲,父亲去哪儿了?母亲说,国民党打广丰五都时说你是叛徒,便到处捉你的父亲,至今不知你父亲是死还是活。母亲怕儿子再出什么事,便把他携带的所有证件一股脑儿塞进灶里烧了个干净。

(刘萌彬生前留下的参加辽沈战役、淮海战役和解放太原等纪念章)
父亲后来只得去南昌找江西省第一任省委书记陈正人、省长邵式平,即被任命为省某部主任。五个月后,由于特殊时期的历史原因,他只身逃到弋阳、横峰,后来长住弋阳。
1974年,父亲回到家乡新塘头种田,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上还留着26处枪伤。一天晚上,他背着年少的我到下坊老街看纪录片电影《淮海战役》,看到电影里双手抱着机关枪狠射敌人的解放军,感觉像是自己,眼中流出了泪水,低声哭泣。后来,父亲给我讲了很多战争年代的事情,说经常被敌军围困在山里,没有干粮,连野菜也被战士们挖干净,最后就把战士们的皮带拿来煮汤充饥……
1981年,胡耀邦同志当选为中共中央主席和中共中央总书记。父亲说:“你当上了中央主席,我就可以去找你为我作证明了。”他准备去北京,但苦于没路费,就先后请邻居刘友金、刘玉满和原国民党少将刘仕德代他写了几封信寄给胡耀邦。直到1986年,胡耀邦终于打来电报,电报传到霞峰公社,却被人撕毁。父亲继续写信去,到1988年,胡耀邦又回复了一封电报。这次电报寄到了同心大队(现在的霞峰镇大尖山村委),十五个字,电报后注:钱人同到。广丰县委书记黄发藏亲自到我家来慰问。
1989年3月16日,胡耀邦派的人来到了广丰霞峰,黄发藏书记亲自把这位北京来客带到我家中。这位客人见我们家的房子像要倾倒的样子,便站在门前,水也没喝一口。他与我父亲紧紧握手说:“老英雄,主席派我来接你去北京。”
1989年3月21日,病痛和年老力衰到极点的父亲,把我叫到跟前说:“我现在已走不动了,你去北京替我找到胡耀邦主席,他会对你有安排的。”3月23日上午11点,父亲带着遗憾溘然去逝。我准备在为亡父做了三七后再去北京,哪想到胡耀邦在4 月15日那天也与世长辞了。
为了实现父亲生前对我的嘱托,我到深圳打工后,每月寄三封信,分别寄给统战部的国家信访局和国家领导人。寄到2003年,国家信访局电话给我打来电话,问:“刘萌彬是你什么人?”我当时一下子懵了,竟然说不知道,因父亲的原名叫刘卫生,刘萌彬是父亲参加抗战时才改的名。
国家信访局第二次打来电话并告知我说:“你一定要问一下刘萌彬是谁,这人功劳很大。”“是我爸爸!”这次我正确回答。
国家民政部部长李学举让我把父亲刘萌彬参加革命的事迹如实上报。我当即打电话给广丰县民政局局长徐少华。徐局长让我回广丰,在相关材料上签字,并答应每月给我们405元补贴。
我拿着材料回大尖山村,刘初三会计给盖了章,但霞峰乡书记不盖章。此后,我找胡耀邦儿子找了多年,最后终于找到了。


(胡耀邦夫人李昭与刘银荣在一起)
为了承诺父亲刘萌彬的遗言,我经常到共青城朝拜胡耀邦。父亲刘萌彬与胡耀邦曾经同生死共患难的革命经历,最终得到相关人员特别是胡耀邦的夫人、儿子和万绍芬等人的信任,都认为本材料所写的情况是完全符合历史事实的。

(胡耀邦长子胡德平等与刘银荣(右一)在耀邦陵园合影)

刘银荣(右三)与多位革命后代合影
因为年代久远,父亲又多次改名,有关他的资料极为缺乏,但他丰富的经历和为国家作出的贡献,不应该被忘记。作为儿子,三十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想将父亲的人生之路加以整理、拼接还原。如果阅读此文的朋友看到刘卫生、刘壬林、刘荫彬、刘萌彬这些名字,并且又与江西上饶广丰霞峰相关联,或者知道与我父亲有关的其他线索,请尽快与我联系,不胜感激!
刘萌彬之子:刘银荣顿首 电话:15363484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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