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者,福建闽侯人也,生寒儒家,少颖悟。岁十八,辛亥浪袭,石有感而投笔从戎,编学生军。民国二年,入保定军校,识乡人吴仲禧,同窗李宗仁、白崇禧,石独以才学傲榜首。业毕,北伐。十六年,风云突变,遂求先进之军事理念以图强大之家国,乃渡东洋,学炮兵校、陆军大。以为兵者,非为一人一党之工具,实为民族独立之屏障。期间,名列前茅,擅文、武、诗、词、书、画、骑、射、驾、泳、英、日,时人谓之“十二能人”。
二十三年,归国,供职国军参谋部,专责对日情报。
二十六年,神州陷,石以精日而为蒋中正器,擢少将,担幕僚。凡武汉、长沙、浙赣、桂柳之会战,皆有石伏案运筹之功。
三十一年,为白崇禧荐,任四战区中将参谋。年底,或擒越南人,以为日间谍,求枪决。石闻胡志明名,乃以礼待之,使长驻柳州,协建民族同盟。
三十三年,寇犯湘桂,国军败退,石屡求增兵。当局既思扼共灭异,竟不发单兵支卒。及溃退,天寒地冻,流民拖妻揳子,尽死逃难途中。石大惑,愤而请辞。
明年,倭寇逐,随军收沪,亲见高官贪腐、物价飞涨、黎众之苦。及至金陵,蒋氏用人惟嫡,弗论功过,石虽韬略集身,更无实权,愈苦闷。每慨叹曰:“是党不亡,天理无存也!”
初,石友中共,尝邀周恩来、叶剑英释讲游击。石同乡吴仲禧,秘入党;至交何遂,西安事变后亲共助共。二子行举,石以为然。
三十六年,石经何遂,密切中共。每往返于沪宁之间,输机密于华东地下。
翌年,淮海战始,仲禧徐州“剿匪”。及过南京,适石,石手书致信李树正,嘱予方便。树正者,石之门生,“剿总”参谋长也。见信,亲示仲禧机要战图。仲禧由是而暗通情报。
明年,雄师过江,石再献江防兵力图,佐大军三日而破天险。七月,履福州绥靖公署,握军政权。时蒋氏败退孤岛,急召石,委国防部参谋次长职。将启,仲禧劝之,石曰:“去则身险;弗去,恐失谍报,贻误大计。”仲禧曰:“此去或难归焉。”石淡然曰:“倘一去不回,则一去不回耳。苟为一统,虽死龙潭,所愿亦足矣。”遂遗密档,决然赴台。
岁尾,人民军攻金门、舟山,连挫。冬月,华东局使特工朱枫抵台。枫既密会台工委蔡孝乾,复诣石。石以台绝密战防图付枫。
共和一年,蔡孝乾遭捕,叛,供朱枫。石旋以间谍罪入囹圄。不屈。蒋氏震怒,处极刑。六月,共朱枫,同僚陈宝仓、聂曦就义于马场町。临刑,枫、宝仓、曦皆含笑意。石从容而吟诗曰:“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嗟堪对我翁。”
石妻王碧奎,子韶成、健成,女兰成、学成。石死,功隐,名污,巢覆。碧奎躬养学成、健成于台,学成十六辍学、十九早婚。韶成、兰成别居大陆,历受冷眼。二十四年,周公排众议,伟人亲彰石功而追认革命烈士。三十一年,碧奎移美。翌年,韶成、兰成渡洋,其骨肉越四十载终获团聚。
四十五年,石遗骨归大陆,合碧奎葬京郊,比何遂之墓。其铭曰:致力举国解放及统一大业,功垂千秋。
初,主席见台防图,闻“密使一号”事,诗诵石曰:“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
初,总理病危,隙见罗青长,谓之曰:“吾党无忘在台之友也,张学良如是,吴石亦然。”青长后见韶成、兰成,乃告斯言。
樊夫俗子曰:以才智而至高位,至高位而忧家国;以肝胆而走悬崖,走悬崖而著功勋;以忠魂而死虎穴,死虎穴而得其所!今观遗墨,犹见丹心;今睹牺牲,永垂汗青。君言国统日,是为瞑目时,千秋大义在,斯愿当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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