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一个54岁的中年人从中国来到新加坡。
他很低调。许多同级别的中国高官都住乌节路的五星级酒店,他却选择了一家三星级酒店。在新加坡的两个星期内,他坐着新加坡联络官自己驾驶的普通车子,有时甚至坐德士或步行。
就在一年之前,1979年4月,邓小平提议建立经济特区,鼓励外国投资者在特区内设厂。这位中年官员原本担任第一机械工业部外事局局长,现在调到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和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主管实施广东、福建两省实行对外开放的政策和工作。
他抵达新加坡之后,新加坡政府派给他的联络官是经济发展局的一名司长,名叫吴博韬。
十年后,1990年,吴博韬给李光耀写了个重点人物印象简报,他这么描述:“此人认真勤奋,明察秋毫,会仔细研究每个问题,做笔记,凡事追根究底。他是个节俭清廉的官员,但是看起来不像是个擅长政治的人物。”
吴博韬之所以十年后才写这个简报,是因为这位中年人刚登上了最高位。
他,就是江泽民。

江泽民:新加坡吸引外资一定有秘诀
1980年,在新加坡两个星期的考察之后,江泽民对吴博韬说:“你没把话说完,新加坡一定还有秘密。中国的土地、水源、能源、劳工,成本都低得多,但是你们能吸引这么多外国投资,我们却做不到,到底你们秘诀是什么?”
吴博韬很为难地说,关键在于外界对新加坡政治的信心,以及新加坡自身的经济生产力。他拿出商业环境风险指数报告让江泽民看。在那个时代,在一甲到三丙的评分中,新加坡被评为一甲,但当时的中国甚至不在评分表里。
吴博韬说,投资新加坡安全可靠,货币可以自由兑换,财富安全有保障,工人勤奋,很少出现工潮。但是,江泽民没有完全信服,于是,把商业环境风险指数报告取回中国。
在去机场回国之前,江与吴在酒店房里进行了总结讨论。最后,江泽民说,新加坡能够吸引外资的独特诀窍,在于“能够促销信心”。

1994年,江泽民(左)在新加坡参观半导体工厂
李光耀:没想到他这么活泼外向但又兼具强悍骁勇的一面
江泽民80年代初两次到过新加坡,一次1980年考察新加坡外向型经济和招商引资,另一次只是过境短期停留;1988年,江泽民担任上海市长时,李光耀访问上海。但是,这几次他们两人都失之交臂,没有碰面。

1994年,李光耀(右)在总统府接待江泽民(左)。图源:MITA
李光耀第一次碰到江泽民是1990年10月,在北京。江泽民热情欢迎他,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江泽民还跟李光耀说,在新加坡时,他能够与街上的普通人用华语交谈,去哪里都很方便。而且,他对当时新加坡的标语“处世待人,讲求礼貌”留下深刻印象。
在晚宴上,江泽民谈话引经据典,十分生动。他回忆起自己在上海市长任上时,每天要供应200万公斤蔬菜给市民,并不容易。而中国要喂饱11亿人民,更是不易。
李光耀在回忆录里这么写:“我早就听过关于江泽民的报道,但,在真正接触时还是感到意外,没想到会碰上这么活泼外向的领袖。”
李光耀也说,包括他自己在内,许多人会因为江泽民的和蔼及喜欢引经据典,而低估了他的能耐,但是,李光耀总结说,“江泽民肯定有自己强悍骁勇的一面,他的正直人格和献身精神,他要继续推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的决心,是不容置疑的。
中国应该利用庞大的潜在市场让欧美企业“锁定共同成长的关系”
两年后,1992年10月,江李重逢。
当时离美国大选还有几个星期时间,克林顿与布什在竞选总统,中美关系当时并不愉快。
李光耀说,如果克林顿当选,这位年轻的新总统会急于向支持者表示自己兑现竞选诺言,这可能给中美两国都带来麻烦。
江泽民说,美国向海峡东岸出售战斗机和其他武器,违背1982年中美联合公报的原则,中国没把事情闹大,是为了不让寻求连任的布什总统在竞选期间感到难堪。

1994年,江泽民在新加坡总统府检阅仪仗队
过了一年,1993年5月,两人又一次在北京见面。李光耀说,如果要削弱美国的制衡作用,中国应该把市场开放给更多欧洲的跨国公司,那么,美国跨国公司为了不落人后,必定向美国政府施压,不让美国政府轻易采取会损害到美国在华企业的利益的事。江泽民表示同意。

1995年,新加坡总统王鼎昌访问中国
李光耀接着说,欧美企业不愿意中国走日本的路,日本是封闭的市场,只出口不进口。李光耀的建议是,中国应该利用自身庞大的潜在市场来吸引外资,让他们在中国销售产品,绑住他们,让他们与中国“锁定共同成长的关系”。
江泽民同意。他说,中国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只出口不进口是不切实际的;中国必须增加出口,而且还必须开放市场。他认为,中国应该向不同的国家学习,吸取他们在知识、科学和技术上的优点,也学习他们在文化经验上的强处。
一年后,1994年,苏州工业园项目启动。这是新加坡、中国政府间的第一个合作项目。后来,在苏州工业园合作成功的基础上,两国又启动了天津生态城、重庆互联互通示范项目。
参考阅读:中国最牛的开发区,背后有个新加坡

1994年,李显龙在樟宜机场给江泽民送行
李光耀在回忆录里这么形容他与江泽民的关系:“我们两人很合得来,他爱结交朋友,我则是直接坦率。与李鹏在一起,我必须很谨慎,连半开玩笑都经常有所顾忌。而江泽民则知道我没有恶意,从不见怪。我们之间的友好默契,对处理棘手和敏感课题确实有所帮助。”
李光耀说,江泽民的祖父是名医,也是诗画家和书法家。父亲是长子,叔叔17岁就参加革命,28岁就成了烈士。江泽民13岁就过继给婶婶,具有革命家庭背景。他从小在书香门第长大,歌唱得好,琴也弹得好,喜欢听莫扎特和贝多芬,家里文化气息浓郁。
海内外媒体报道
对于他的逝去,多家媒体也纷纷报道。在11月30日的下午,新加坡的第一大报《海峡时报》也在首页显眼位置报道了这则消息——“中国前主席江泽民逝世,享年96。”
他们也提到,江泽民主导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及从英国和葡萄牙手中平稳收回香港特区和澳门特区。

2005年12月汪道涵去世后,江泽民前往吊唁
原载:来源:《党史天地》2015年第20期
汪道涵发现了他
1947年,江泽民大学毕业后来到上海一家外资冷饮企业工作。上海解放后,该企业成为国营益民食品厂的一部分,改名为“上海益民食品一厂”,隶属于华东工业部。1949年9月,时任华东工业部部长汪道涵来工厂视察。他看到的是一家设备陈旧但十分整洁的乳品厂,到处散发着新鲜的冰激凌香味。一打听得知,国民党从上海撤离时炸毁了上海的发电厂,是江泽民发动了冷饮厂的发电机,使冷饮厂的招牌产品———“美女牌”冰激凌不至于融化。汪道涵记住了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他后来回忆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时说:“江泽民充满活力。他是党员,而且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我觉得他前途无量。”
随后,江泽民和其他几名经理陪同汪道涵参观了益民的生产线,讨论怎样把这些冷饮送到饱受战争摧残的市民手中。34岁的汪道涵和23岁的江泽民谈得十分投机。尽管当时江泽民已经得到破格提拔,担任技术保障科科长和副总经理,但汪道涵的信任让他很快升任总经理一职。
随着相互了解的深入,江泽民和汪道涵发现彼此有许多共同之处:都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都曾是地下工作者;都有相似的技能和旺盛的精力;汪道涵曾负责军需后勤工作,与江泽民的养父江上青都曾在张爱萍将军部下工作过。
1951年,汪道涵将江泽民调到上海制皂厂担任副厂长,对工厂进行国有化改造。当时,该厂正在亏损,开工量只有一半。改造后,工厂多种产品产量迅速增加。1954年,江泽民被派到长春一汽工作。1962年,汪道涵又将江泽民调回上海,担任上海电器科学研究所副所长,同时还安排王冶坪在同一研究所担任总务秘书。“文革”时期,汪道涵受到迫害,江泽民仍然经常冒着风险看望汪道涵。1976年,江泽民和他的母亲还一度搬入汪道涵家居住了一段时间。
敢说真话,大胆提出改变援外模式
1970年,江泽民被调离一机部下属的武汉热工机械研究所(下文称武汉热工所),到北京一机部机关工作。在等待分配新工作期间,江泽民被挑选担任援助罗马尼亚考察组总组长。尽管当时我国国力十分贫弱,但为了打破外交上的僵局,在欧洲建立一个新的立足点,中央做出了援助罗马尼亚的决定。
1971年7月,江泽民和考察组6名同事刚到罗马尼亚就遇到一个大难题。长期以来,我国援外大多采取“套餐”模式———在项目建设中,中方负责总体设计和工艺设计,提供全部设备和建筑材料,派专家指导设备安装、生产等环节。然而,这种方式不对罗马尼亚的“胃口”。罗马尼亚有多年大规模建设的经验,技术水平和设计能力比较高,对中方提供的工艺设备并非全盘接受。罗马尼亚专家在会谈中要求提供的很多高精尖设备,中方专家甚至从没听说过。
是知难而退,放弃这些项目,还是知难而进,冒些风险,勇于创新?在这两种观点激烈交锋时,江泽民对考察组成员说:“既要援罗,就不能让罗马尼亚让步,应该尽量采用先进水平(的技术设备)。”为了得到一机部的批准,江泽民回国建言。
1971年10月3日,江泽民向一机部副部长周子健做了请示汇报。根据在罗马尼亚考察的情况,江泽民大胆地提出要求调整援外模式。周子健一听就着急了,说:“江泽民,你不知道部里这个底线吗?你不要把事情办砸了!”江泽民说:“部长,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发火也不迟啊!”紧接着,江泽民如实反映了援罗考察中遇到的情况和实际困难。周子健听着听着,火气渐渐小了,要江泽民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上报研究。从部长办公室里出来,陪同汇报的田文远对他说:“泽民同志,我很佩服你,不惧怕领导批评,敢坚持原则,不怕丢乌纱帽!”江泽民回答道:“乌纱帽算什么!在领导面前,就是要敢于讲真话!”
当时,对外经济联络部(下文称外经部)担负着国家对外经济技术援助的归口管理工作。江泽民和时任罗马尼亚使馆经参处专员的刘锡惠又来到外经部,向部长方毅、副部长陈慕华面陈此事,希望外经部能够给一些特别政策。两位部领导仔细听了江泽民的汇报,沉吟片刻。当时还处于“文革”期间,提出改变援外方式是要承担风险的。因此方毅说:“我们研究一下,请你们明天再来。”第二天,江泽民和刘锡惠再次来到外经部,方毅对他们说:“你们的想法我清楚了,过去的老路在亚洲、非洲走得通,在罗马尼亚走不通,我们不能只走一条路,那就按你们的想法回复罗方吧。”
后来,方毅同外经部其他同志谈起此事,他说:“我那时候根本不熟悉江泽民,我们没什么交情。江泽民同志能说服我,真是不简单,至少说明他有充分依据,尤其是对这项工作极端负责。”
离开工作了10年的一机部
1972年,江泽民完成在罗马尼亚的工作后,转而担任一机部外事局的副局长、局长。
1979年,邓小平提出建立经济特区。为此,国务院设立了两个部级机构来推动改革———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和国家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两个委员会均由国务院副总理谷牧担任主任。邓小平在1980年的一次政治局会议上说:“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善于发现、提拔以至大胆破格提拔中青年优秀干部。这是国家现代化建设事业客观存在的迫切需要……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
听到邓小平的讲话后,刚刚被委任为上海市长的汪道涵找到谷牧,推荐江泽民在新成立的委员会中担任高级职务。谷牧在20世纪50年代当过上海市委副书记,对江泽民有所耳闻,于是任命他为两个委员会的副主任。谷牧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我这几个助手(副主任),都挑得很得力。因为我在国务院工作很久,这些人我都熟。我经常召集八个部的联席会议,那以后找一个人主持日常工作,就挑的江泽民。我觉得他脑子很新,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从此,江泽民成为谷牧的重要助手、两个委员会的领导骨干。
1980年,江泽民离开工作了10年的一机部,出任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党组成员。
1982年,汪道涵与谷牧共同推荐江泽民担任电子工业部副部长,一年后升任部长。1985年,江泽民出任上海市市长,从此,他的名字开始为全国所熟知。
大部分工资寄给妹妹、母亲、妻儿
1949年12月(一说1951年1月),23岁的江泽民与自己高中时代的心上人王冶坪结婚了。王冶坪是江泽民养母王者兰的亲侄女,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学院,性格内向,为人低调。两人青梅竹马,他们的结合使这个大家庭变得更加紧密了。
1952年,年轻的江泽民夫妇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江泽民为儿子取名“绵恒”,意思是“绵和恒久”。1954年,他们的第二个儿子也出生了,取名“绵康”,意思是“绵和康健”。尽管肩负着工作和小家庭的重担,江泽民仍然照顾着他的两个妹妹。“我上大学时,三哥(江泽民在大家庭同辈中排行第三)在长春工作。”江泽民的妹妹江泽慧回忆道,“每个月他都给我寄10多块钱资助我,也给我姐姐寄10块钱。那个时候,这可是一大笔钱了,而他自己的工资很低。他还要供养父母、妻子、两个儿子,以及搬过去与他们同住的岳母。但他从没漏掉过一个月。”1966年,江泽民从上海调至武汉时,每月工资为158元,除了给在南京和安徽上大学的妹妹泽玲、泽慧寄去生活费外,他还寄40元给在扬州的母亲,自己只留20余元生活费,其余的寄往上海家中。
尽管江泽民竭尽全力地照顾家人,但“文革”中的政治运动还是给这个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的五叔江世雄被迫害致死,妹妹江泽慧被下放农村劳动,妹夫也因为曾在苏联学习而被认为是苏联间谍,遭到清洗。江泽民的两个儿子江绵恒和江绵康的学业被中断了。14岁的江绵恒初中刚毕业就被送到农村,同其他知青一起下乡接受教育改造,在粮库工作,成天背大袋面粉。江绵康在1968年初中毕业后参了军。直到1979年,两个孩子才得以继续完成学业。
江泽民的个人生活一直非常俭朴。除非是参加活动,他很少去饭店,总是回家与家人一起吃饭,饭后的时间常用来读书和学习。他也时刻提醒家人不搞特殊化。1993年2月,江泽慧当选安徽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江泽民马上给她打去电话。“你的职位是不是省里‘安排’的?”江泽民一开口就十分直率。江泽慧耐心地向他做了解释,江泽民这才放下心来,并不忘嘱咐妹妹“应当努力为信任你的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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