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大别山莺飞草长，杜鹃绽放。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驱车前往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领导人之一、著名革命烈士戴克敏的故居，祭拜这位早期革命者及其满门忠烈的革命家庭，心灵深受震撼。

    鄂豫皖苏区的重要创建者

    戴克敏是黄麻起义主要领导人、鄂豫边革命根据地和红军的重要创建者之一，1905年5月13日出生于黄安县（今红安县）七里坪镇程维德村上戴家湾的一个书香世家。

    1924年，戴克敏考入武昌第一师范附属高级小学，学习期间常在董必武、陈潭秋等革命家的指导下阅读进步书刊，探求救国救民道路，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革命道路。1926年，北伐军攻克武汉后，戴克敏以国民党湖北省党部农民运动特派员身份回到黄安，公开领导农民运动，建立农民自卫武装。他会同曹学楷、程翰香等深入七里、紫云一带农村，召集群众大会，建立农民协会，斗争土豪劣绅。戴克敏经常向群众宣传未来的社会是“点灯不用油，耕田不用牛”的美好社会，以此鼓舞广大农民的革命斗志。在他们的发动和组织下，黄安农民运动蓬勃发展，广大贫苦农民通过农民协会同豪绅地主进行坚决斗争。

    1927年2月，中共黄安党团特支扩大为中共黄安县委和青年团县委。与此同时，黄安县召开农民代表大会，正式成立县农民协会，戴克敏、王健等被选为县农民协会常委，负责领导全县的农民革命运动。在开展农民运动期间，戴克敏十分重视建立农民武装，派人到武汉通过董必武购买枪支子弹，同时请来铁匠修造旧“来复枪”等枪械。2月间，县农协挑选100余名积极勇敢的青壮年农民，组成脱产的农民自卫军，有枪70余支。随后，各区乡的农民自卫军也相继建立。4月间，黄安县农民自卫军管理委员会成立，这支武装成为后来发动黄麻起义的基本力量。

    1927年3月，受黄安县党组织委派，戴克敏和汪奠川等进入毛泽东在武昌举办的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任第一大队队长。学习期间，毛泽东亲自讲授“中国农民问题”“农村教育”等课程，其战略思想和革命信念深深影响了戴克敏，让他进一步坚定了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的理想。4月，麻城发生反动地主武装暴乱，戴克敏奉命率农讲所学生军驰援麻城，平息了反动红枪会的叛乱。5月，他参加了叶挺指挥的中央独立师平定夏斗寅叛军进攻武汉的战斗。6月下旬，戴克敏在农讲所学习期满，党组织派他回黄安，任中共黄安县委委员，并兼任县农民自卫军大队长。7月15日，武汉汪精卫政府叛变革命，黄安成为敌人“清剿”屠杀的重点，被反动派通缉的黄安重要共产党人共92名，戴克敏是其中之一。在白色恐怖下，黄安党组织转移到七里坪，戴克敏的家成为党开展活动的秘密据点。

    大革命失败后，党重组黄安县委，恢复了大革命时期防御河南光山南部红枪会进攻的防务委员会组织，戴克敏被选为县委委员，并被推选为黄安县防务会主要领导人之一，负责指挥全县的军事斗争。8月7日，党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确定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和开展土地革命的总方针，并决定在湘鄂赣粤等省举行武装起义。湖北省委拟定了秋收暴动计划，黄麻属鄂东区。由于反动派封锁，黄安党组织与省委失去联系，八七会议精神和省委的暴动计划未能及时传达。9月间，黄安县委决定派人去武汉寻找党的机关、接受指示。9月中旬，郑位三、陈定侯等从武汉返回，带回了八七会议精神和长江局负责人罗亦农对黄安工作的指示。戴克敏和曹学楷、吴先筹等闻讯后十分振奋，县委立即在七里坪文昌宫举行会议，传达八七会议精神，讨论组织农民武装起义的指示。会上有个别同志认为：“我们只有这几十条枪，打起红旗也抵不住敌人两个团。”但戴克敏等大多数领导人满怀信心，他们表示：“俄国的武装革命，从1905年到1917年经过了12年的时间，工人阶级掌握了政权，我们也决心干它十年、二十年。只要我们不懈地长期奋斗，革命一定会胜利。”会议最后通过了戴克敏起草的暴动计划。

    会后，戴克敏和曹学楷等奔赴紫云区一带，积极发动和组织农民，以防务会为指挥机关，以祠堂庙宇为集结点，打刀造枪，掀起了捕杀土豪劣绅的斗争。从9月26日起，黄安紫云、七里等区的农民纷纷起来暴动，熊家咀附近300余名农民在共产党员程昭续带领下，处决了程卜畈的大土豪程瑞林。戴克敏等因势利导，发动了有9乡万余名武装农民参加的长冲农民大暴动。暴动群众涌向长冲集会，高呼“打倒蒋介石新军阀！打倒土豪劣绅！打倒贪官污吏！铲除流氓地痞！”的口号，镇压了无恶不作的土匪王道金（外号王胡子），广大农民的革命斗志空前高涨。

    10月间，国民党魏益三的三十军一部进扰黄安，九月暴动因此停滞，土豪劣绅又抬头活动。在这斗争的关键时刻，黄安县委提出“以革命继续革命，以革命发展革命”的口号，决定留戴克敏、曹学楷、吴焕先等依靠群众力量，以黄麻北乡为大本营，以七里坪为活动中心，继续坚持斗争；再派郑位三、戴季英赴武汉向省委请示。11月3日，省委派来的代表在七里坪文昌宫第二高等小学召开黄麻两县党团活动分子会议，成立了鄂东特委，改组了黄安县委。会议决定，加紧训练黄麻两县农民自卫军，以此为骨干，以黄安之潘家河、阮家店、箭厂河、程卜畈等地义勇队和麻城之乘马岗、顺河集的农民为主要依靠，组织起义队伍，武装夺取黄安县城。会后，戴克敏负责组织和训练农民自卫军，为起义作准备。

    经过各级党组织的深入宣传和发动，起义队伍迅速组织起来，黄麻两县农民自卫军共有枪300余支，以刀矛土枪武装的农民义勇队及其他形式的农民武装达3万人以上。11月13日，声势浩大的黄麻起义爆发，鄂东特委调集黄安县农民自卫军全部、麻城县农民自卫军一部及七里、紫云等区千余精锐农民义勇队组成攻城部队，于当晚10时浩浩荡荡向黄安城进发，黄安七里、紫云、高桥、二程、仙居、桃花、城关等区成千上万的群众积极响应。午夜时分，部队到达城北三里岗，作短暂休息，戴克敏作为起义主要军事领导人之一作了战前动员。随后，起义队伍按照总指挥部的统一部署包围了黄安县城。14日4时，攻城部队一举攻入城内，全歼反动警察武装，捣毁反动县政府，活捉伪县长贺守忠和土豪劣绅数十人，缴枪30余支、子弹90箱、被子100余床，并打开监狱，释放了被捕的农民协会干部和群众。

    11月18日，中共鄂东特委在黄安城南门外校场岗召开万人民众大会，宣布成立黄安县农民政府，随后将参加暴动的黄、麻农民自卫军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鄂东军，黄安农民自卫军编为第一路，麻城农民自卫军编为第二路，戴克敏被任命为鄂东军党代表兼第一路党代表。这支工农武装，是党在鄂豫皖边创建的第一支革命军队，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的最初来源和骨干力量。黄麻起义受挫后，鄂东军转移到黄陂木兰山开展游击战争，1928年1月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戴克敏任党代表，与吴光浩等共同开辟了鄂豫边第一块巩固的根据地——柴山保根据地。7月，第七军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一师，戴克敏任师党代表。1929年11月，他与徐向前共同起草的《军事问题决议案》在中共鄂豫边第一次代表大会上通过，为根据地红军建设和游击战争开展提供了重要指导。

    1930年二三月间，中共中央为统一鄂豫边、豫东南、皖西三块革命根据地的领导，在上海召开会议，决定成立鄂豫皖特区，建立鄂豫皖边特委，戴克敏为特委委员。3月18日，中央指示将红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3月下旬，郭述申从上海回来，在箭厂河传达了中央指示，部队进行改编，戴克敏任红一军第一师政治委员，师长由徐向前兼任。

    红一军成立后，乘蒋、冯、阎军阀混战之机向外发展。根据军部决定，6月间，徐向前、戴克敏率领红一师向平汉路出击，首先袭占杨家集车站，消灭川军郭汝栋两个连。下旬，郭汝栋从广水派出一个团进至杨平口以南的郑家店，另一个团从花园进至小河溪，企图寻找红军作战。红一师领导人得知情况后，立即召开会议部署，决定采取诱敌伏击的战术，在杨平口附近消灭郑家店之敌。29日上午10时左右，敌人进入伏击圈，攻击开始，战士们俯冲而下，戴克敏、徐向前等干部身先士卒，经过4小时激战，毙俘敌1200余人，缴枪1000余支，取得了鄂豫皖红军成立以来首次歼敌一个整团的重大胜利。7月下旬，红一师再次出击平汉路，在突袭花园镇的战斗中，又取得全歼守敌一个团的战果。8月中旬，红一师在二、三师的迂回配合下，诱敌戴民权师一个旅进至黄安西北四姑墩附近，歼敌一个团，溃敌两个团。戴克敏、徐向前指挥的红一师在三个月内三次出击平汉路，积极向外发展，取得了巨大胜利，部队由800余人发展到3000余人。10月中旬，红一军在光山召开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会议检查领导工作并改选前委，反对山头主义等不良倾向，部队实行混编。光山会议后，戴克敏调任支队团政治委员。这次混编在统一全军领导、统一意志、统一作风、统一纪律及打破地方宗派观念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但由于当时特委和军领导贯彻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路线，对戴克敏等土生土长的干部采取了不信任和压抑打击的过左行为，或调离降职，或干脆撤换，造成了不良后果。戴克敏怀着对革命的无限忠诚，毫不计较个人得失，仍一如既往地忘我工作。

    1931年1月中旬，红四军成立，戴克敏任军直警卫团团长，不久又调任第十师二十八团政治委员。此时，党的六届四中全会召开，王明“左”倾教条主义在中央占据统治地位。4月，张国焘作为中央代表进入鄂豫皖苏区，12月在新集召开会议，宣布撤销鄂豫皖特委，成立鄂豫皖中央分局和新的革命军事委员会，张国焘任分局书记兼军委主席，标志着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贯彻和张国焘错误领导的开始，根据地的斗争从此出现曲折。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在黄安县七里坪成立，此时蒋介石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虽未开始，但重兵云集，已呈箭在弦上之势。为粉碎敌人第三次“围剿”，红四方面军主动发起了黄安、商潢、苏家埠、潢光4次战役。在方面军总指挥部指挥下，戴克敏率部从鄂东北打到皖西。商潢战役期间，红二十五军七十五师在皖西成立，戴克敏任师政治委员，他和师长廖荣坤指挥部队转战皖西，一度攻占敌人重要据点苏家埠，将敌四十六师牵制于苏家埠附近，有力配合了方面军主力胜利完成商潢战役的计划。

    1932年3月22日，苏家埠战役开始，戴克敏率部包围青山店之敌，配合主力部队实现“先敌进攻，围城打援”的作战方针。青山店被围之敌于3月23日夜间逃遁苏家埠，青山店被我军收复。张国焘却抓住这一事件，诬陷青山店之敌趁夜出逃是戴克敏私通敌人所致，将其逮捕。在张国焘推行的“火线肃反”中，戴克敏于7月被冤杀于河南新集，年仅27岁。临刑前他对看守说：“我走后，请告诉我的父亲，我是清白的，是革命的，希望他和全家不要为我难过，大家努力革命到底！”1945年，中共七大追认戴克敏为革命烈士。

    戴克敏的一生是短暂而光辉的一生。徐向前在回忆戴克敏时曾高度称赞他“对党忠诚，联系群众，有文化，又有游击战争经验，深得部队的信任”，并将他与曹学楷、徐朋人并称为大别山“土生土长的马克思主义者”，充分肯定他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鄂豫皖革命实际相结合的历史贡献。

    一门忠烈献身革命

    戴克敏的父亲戴雪舫是红安革命先驱之一，早年结识董必武，共同探求救国救民之道，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麻城县委书记，后致力于根据地教育工作，主持创办了大别山第一所列宁小学，有“红色教育家”之称。他为戴克敏灌输进步思想，为其后来走上革命道路奠定了坚实基础。1932年9月，戴雪舫在河南新集为掩护学生转移，被敌机炸伤，抢救无效牺牲。

    在戴克敏和父亲戴雪舫的带动影响下，戴家先后有14人参加革命，其中11人参加过黄麻起义，13人英勇牺牲，仅有胞妹、老红军戴觉敏（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幸存。戴家英烈包括：十叔戴先诚1927年在黄安城保卫战中牺牲；二伯父戴先治和四伯父戴先致1928年被捕，遭凌迟处死；三伯戴伯先在白区从事地下工作，被叛徒告密遇害；堂兄戴道溥1929年在反“会剿”中被敌机炸死；堂弟戴道高1930年在麻城乘马岗作战牺牲；大弟戴道深1930年11月在攻打黄陂姚家集战斗中身负重伤，疗伤时不幸被捕，同年底在檀树岗英勇就义；八叔戴叔先1932年在“肃反”中遇害；堂妹戴醒群1939年9月在夏家山事件中被捕，被国民党顽固派残忍分尸杀害。

    烈士们已经远去，他们亲手栽种的洋槐树至今仍静静守护在故居门口。笔者瞻仰戴克敏烈士故居时，偶遇返乡祭祀的戴克敏烈士侄孙戴连胜，他提到戴家还有抗美援朝的英雄事迹尚待整理。我们期待这些事迹早日被发掘，让戴家的红色家风得到更广泛的传承，让革命先烈的精神永放光芒。

    参考资料来源——

    中共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史》，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
    徐向前：《历史的回顾》，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
    红安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红安县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年。
    耿显榜主编：《柴山保革命根据地史》，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
    人民网党史频道：《惨遭张国焘杀害的黄麻起义领导人戴克敏》，2013年12月16日。
    湖北日报：《27岁牺牲的红安籍烈士，李先念、徐向前为他亲笔题词！》，2025年7月9日。
    黄冈职业技术学院学报：《大别山里的“土马克思主义者”——以戴克敏、曹学楷、徐朋人为例》，2014年第3期。
    湖北省档案馆藏：《戴克敏烈士档案》，全宗号：XZ001-002-00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