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战报:第八站 遵义
8月7日
天未亮,下了车到得遵义宾馆,新楼是现代化的星级酒店,老楼便宜,是五十年代所建的苏联建筑加上大屋顶。邱志杰一见老楼便大叫:"开会就在这儿吧!就是这儿了!"----灰砖的老楼让他想到了小时候住的地委大院。卢杰闻着老旧有破洞的红地毯上漫出来的霉味,觉得老楼有点太 "象"开遵义会议的地方。中国第一次的策展人会议的选点,这个任务不轻松,因为会议主题就是"视觉空间的权力和阐释 - 中国语境与展览策划。"
刚在宾馆想小睡一下,接到贵阳艺术家陈启基和王俊的电话,他们已到了遵义。十几个贵州的艺术家在本地艺评人管郁达的组织下,将在遵义实施一个仪式以欢迎《长征》队伍到贵州。一小时后,在房间里见到了王俊等一行五人,商定在明天上午在红军山上红军烈士纪念碑前举行仪式。
卢杰在房间里做遵义策展人会议的理论框架、议程准备,和最后一刻增补的代表人选,电话那端不停地联着海内外大江南北的策展人和他们对遵义的欲望。邱志杰、理沙、晓闽等没来过遵义的同志们去游览遵义会议会址和街景,寻找在遵义安排《长征》艺术项目的理想场地。
顾振清受托作为将在遵义召开的国际策展人会议的会务召集人已经先期到达遵义。下午,他一进房间与卢、邱握过手之后便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拟在遵义宾馆多功能厅举办的策展人会议,酒店住宿的打折都是通过市委的一位朋友操办的,他一直是以极大的热情支持《长征》项目在遵义的施行,甚至曾经主动提出过如果会期在九月份,就可以纳入遵义市的"两节"--国际杂技节和中国名酒节的项目,这样遵义市政府还能出一笔钱。在顾振清到达后与这位朋友见面时,他了解到国际策展人会议是谈论当代艺术的,提出国际会议需要更高级别的批文,否则宾馆无权承办会议。这是技术层面上的原因,更深的心理上的原因恐怕还是人们对当代艺术的不理解,策展人在房间里分析---- 这样的有外国人参加的座谈会,并不是正式的大会,在北京、上海,当然是每天都在发生,在北京要在藏酷开个这类型的会,只是给王功新打个电话的事,这使我们习惯性地忽略了批文之类手续,更重要的是疏于就当代艺术的意义和积极面上以启发性的语言与地方上的人沟通,而《长征》一路一直做的正是这种沟通工作。在瑞金,也曾发生过邱志杰陪着市委宣传部长拿着手电筒夜审展出作品的故事,最终还是《长征》活动及其中作品本身纯正、开拓的精神产生了说服力。在瑞金,我们成功地在叶坪、沙洲坝等革命圣地里展出了展望、傅新民等人的雕塑,甚至就革命旧址纪念馆今后如何在长期陈列革命文物之外,多一些临时性的艺术展览来吸引游客,创造效益以助旧址维护与当地官员展开了讨论。现在遵义的问题是时间已经太短促,说服和获得理解需要一个过程。瑞金项目之成功,也是策展人与地方文化官员保持了几个月的沟通的工作结果。在遵义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做人的思想工作,能办到吗?
策展团队决定放弃条件优越的遵义宾馆,上街去寻找其它合适的场所。
在遵义会议旧址对面的广场,新落成的经贸洽谈厅接受了租用场地开会的意向,位置极好,从窗口就可俯看遵义会议会址,但建筑新成尚未装修,电力也有问题。
第二套方案,设想在红军总政治部旧址天主教堂大院里的石桌凳上露天开茶话会。扩音设备等同样成问题。
第三套方案,设想在一家台球厅里开会。一群国内外策展人围着大台球桌,谈论如何"策展",谈论视觉空间的权力,这场面简直就是一个大作品,三个人都笑了。顺便跟老板谈好了租金。
台球厅的二楼是空的,三楼是一家"大洋外国语学校"。门口的广告上说这是贵州省唯一的一家全部由外籍教师授课的外语学校。外语学校象是这个封闭山城开向世界的一盏窗户,在这里谈论当代中国艺术,似乎聚集了某种空间上的涵义,三个人心里都是一动。走上二楼这一看,大家都乐坏了,迎面就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厅,桌椅俱全,连要放演示影片的电视和光碟机都有。更可乐的是,在这里教英文的美国中年人自称是个艺术家,学的是绘画和雕塑,如今落魄在这里教小孩英语维生,见了搞艺术的《长征》人马,跟找到组织似的,兴奋地把我们引见给校长黄老师,一个漂亮端庄的大姐。
黄校长一听来意,一个劲地点头,当场表示可以免费提供场地。《长征》诸人不好意思起来,忙问,外语学校有什么是学生特别需要的?我们捐赠一批英汉字典给学校对你们有用吗?
美国老师最关心的是都会来哪些中国艺术界的大腕?
最棒的还是,"大洋外国语学校"正对门便是红军银行。红军银行是当年红军打下遵义后打土豪的罚没物资仓库,红军驻遵义期间还发行了苏维埃货币来征集银元,是此后长征的经济保障。《长征》决定把原定在遵义宾馆开的会议分成两部分。在"大洋外语学校"的这部分就用来谈论"资源拓展、替代空间"这些话题,正好对上窗外的红军银行的语境。
斜对面,是一家被装修上马赛克瓷砖贴面的基督教堂。教堂门口的房子出租给一家"爱婴"婴儿理发室。门脸上的广告是金发碧眼的白种小孩,红军银行,教堂,马赛克瓷砖,外国婴儿,这种种图像构造成一个滑稽的后现代景观,一个混合文化空间,生动地勾画了当代中国的人文景观,一种复杂的文化心态。前年来过遵义踩点后,《长征》策展人卢杰就对这个空间心仪已久。
一行人上前去谈判,想用这个理发店来办一个领袖肖像展,这回却不顺利。店员支支吾吾,一付怕麻烦的样子,说要请示老板。
在遵义的第一天就这样匆匆过去了。台湾艺术家姚瑞中也在这天到达遵义,他将和《长征》一起走三个星期,到泸定桥为止。
8月8日 遵义
十点,陈启基、王俊、管郁达等人早已等在宾馆门口,一行人步行到凤凰山脚下,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红军山上山的台阶路,众人到得山顶已是气喘吁吁。
山上的小广场中心是叶毓山的雕塑,三个巨大的红军战士头颅联成了纪念碑的环状底座,碑身上是邓小平的手迹:"红军烈士永垂不朽"。碑顶托起金属质地的镰刀锤子造型。广场四周的树荫下,支着凉棚让人喝茶,凉棚便是"长征"牌香烟的广告伞 - 整个遵义城市其实到处都是"长征"烟的广告小旗帜 - "长征"是遵义卷烟厂的拳头产品,其广告词是"点燃希望"。
管郁达等人的欢迎仪式也是和"长征"香烟有关的,其主要内容是由贵州艺术家们颉冻ふ鳌范游橄籽獭⑾拙啤⑾灼欤缓笮烈环莨拧4蠹已≡窳思湍畋竺妫蕉ド系牡似剂沂磕骨暗钠教ㄗ魑凳┏∷?lt;BR> 贵州艺术家首先展开了一面锦旗,锦旗上是毛泽东关于长征的著名讲话:“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长征》主力部队推出"瞿广慈"雕塑,接受了赠旗。
仪式的第二部分,贵州艺术家们向客人散酒。酒是贵州米酒,很甜。
贵州艺术家向《长征》队伍每人赠送一盒"长征"牌香烟。《长征》主干队伍回赠本地艺术家每人一盒"中南海"牌香烟,这是北京艺术家王楚禹随身带来抽的,临时被组织征用了。回赠品让贵州艺术家大感意外,大家都笑了。
管郁达代表贵州艺术家宣读了给《长征》策展人和全体艺术家的公开信,题为"长征与当代艺术下乡"的公开信中除了表示欢迎外也对"长征"的策展方式进行了质疑,他们将"长征"理解为当代艺术下乡而加予欢迎。令"长征"诸人感到意外的是,署名而未到场的贵州艺术家名单中居然有八十年代著名的画家蒲国昌和尹光中。
欢迎仪式结束后,北京艺术家王楚禹邀请管郁达等参与他的作品《宪法》,贵州艺术家们用浓重的贵州方言各选自己感兴趣的一段宪法进行了朗读。
随后,台湾艺术家姚瑞中在纪念碑前实施了他的《乾坤大挪移》的第一次拍摄。姚瑞中沿袭他惯有的以个人身体重访历史的工作方式,他将在长征沿线各地点选取各种纪念性地点,以人手托地倒立留影,最终这些照片将翻转展出,在画面上呈现为作者手托大地的形象。目睹了姚瑞中创作过程,大家都想起姚瑞中的旧作《历史测量系列》,同样是在各种纪念性地点的身体运动。在这个系列中姚瑞中笔直地起跳在空中,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身体经验来探讨人在错综的历史语境中的迷失。言谈及此,便化成了行动,几个人模仿姚瑞中跳了起来,姚瑞中索性也就邀请大家一起跳。这个玩笑越开越认真,姚瑞中居然在此后的长征各站很认真地延续着拍了下去。
下午,深陷在办好遵义策展人会议的压力之中的卢杰接到夫人沈萌极具鼓舞力量的电话:带着参与和考察长征昆明、丽江、泸沽湖三站的经验和资料的她,在回纽约途中经上海,与长征基金会的另一位董事郑圣天老师汇报了长征路上的动人业绩,与郑同来赴会的几个欧美美术馆长感动得坚决要自费来开会,帮长征活动省点钱,沈在感谢和婉拒好意之后,决定增加她给活动的赞助,让许多新增加的要求来开会者能参加会议。远方的好消息使卢杰欣慰,他和邱商定,请由昆明跟随大部队到遵义的结束了土著巢声音展的重庆艺术家李川、李勇、任前等帮忙执行明天的长征事件的准备工作,卢随之把自己锁在屋内开始准备会议文件。邱志杰的电话在官员和民间人士之间不断转换之后,卢、邱决定,策展人会议的第一部分在金翠湖度假村, 顾振清旋赴贵阳做会务工作。
8月9日 雨
原定在凤凰山文化广场露天进行集体画偶像"长征事件",因为早上的一场细雨,临时改在文化广场建筑内部进行。
长征策展计划原定在遵义组织一次长征事件,邀请来到遵义开研讨会的专家学者,遵义的美术家协会会员以及上述画展的普通观众一起动手制作一幅巨幅领袖像。以分格放大的形式,每人在一张全开的卡纸上用宣传色绘制一格的局部,再将多人绘制的局部组合成完整画面,作为将来在美术馆展出的一件作品。通过这一活动来重温当年制作领袖像的群众运动成为艺术启蒙教育的历史记忆,并正视领袖崇拜和纪念作为一种革命记忆和教育的新形式在社会文化中的普遍存在。
到遵义后为了更深刻把握普遍性的偶像崇拜的文化意蕴,超越革命文化的特殊现象而上升为普遍的文化心理的探究,策展人决定用一个时下的大众明星形象代替领袖肖像。在罗纳尔多和小燕子赵薇之间犹豫片刻,大家选择了赵薇。
在想象中,露天进行集体画像必定会引起大量人群围观,策展人希望围观人们能够加入绘制过程,因为临时移入室内,围观的人群比预想中少。管郁达等贵州艺术家作为专业人士扮演主角,人民群众踊跃参与。
预期中自愿参与的业余人士则演变成特邀加入了。凤凰山文化中心建筑工地上的保安和民工,门口卖报的小女孩加入了画画的队伍。小燕子是卖报小女孩心中的偶像。
分头画好容易,要把画拼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群众运动,混乱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分头拿着样本用一张绘图纸作画,画完就把号码给弄丢了。实在等不及,卢杰等急赴贵阳准备策展人会议,邱志杰留下来做收尾工作。
贵阳那边,忙着安排住宿,布置会场。遵义这边,收拾好小燕子画像,拼成了一张大图,在现场帮忙协调的川美的李川等哥们站在脚手架上自鸣得意了半天。吃过饭,画也晾干了,叫来工人打扫卫生,交代李川等径去找"大洋外语学校"联系布置会场,邱志杰也急忙赶往贵阳。
卢杰留下邱和川美艺术家负责遵义的几个活动收尾和下面会议的布置,带着主干队伍心急火燎地直奔贵阳和遵义间山间乡村的翠湖度假村,一路上青山绿水来不得细看,马上要展开的严肃学术话题和肩上沉甸甸的作品、道具和行装,使一干人不胜负荷,到了度假村,在雨中卸货,终于安顿好后,六人病了三人。
来宾们好象对青山绿水也没有悟出画意诗情,边看着雨云边开起了小会,不断有"双年展"等熟悉而陌生的词飘来。卢杰开始审晚饭的菜谱,邱志杰和艺术家们在雨中也赶来了。长征者和会议代表的见面比较戏剧性,都认不出来了,一算离开北京已经快一个多月,长征者们都已经脱胎换骨,粗头乱服,形骸不周了。可他们听城里的那些事,也是累的慌,可谓彼此更知道了对方的苦,新老朋友未免一阵阵喟叹。
晚餐期间有穿着民族盛装的苗族姑娘来给大家敬酒,闹出许多精彩镜头。
晚上,在下榻的度假村小会议室,《长征》策展团队向与会的来宾们作了《长征》前六站材料的汇报性演示。边讲边放。中途抵达的张晴和加拿大的郑胜天、林荫庭及欧美来宾一行人只看到了后半部分。
材料实在太多了,看到最后几乎都没时间解说了。绝大多数片子都是一闪而过。想象中,观者留下的也只能是对《长征》的一个大略印象, 那种混乱和兴奋局面和革命军队的进出遵义有点象,甚至连彭德怀、王家烈、薛岳、何健的名字都到了谈艺术的现场。入夜,没有几间屋的灯是熄的,窜门者也包括艺术家去找身兼策展和画廊人者,可能有些实质性的工作在务虚的环境中同时展开,正符合大会之中国语境的主题。
8月10日 金翠湖度假村
策展人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中国语境与展览策划"。
会议议程安排得紧锣密鼓。上午的主持人是郑胜天,郑首先以董事身份代表长征基金会致词向大家表示欢迎,紧接着由张颂仁和张晴二人做主题发言,罗伯特o伯纳尔担当翻译。
张颂仁在发言中把历史上的长征叙事阐释为中国文化的现代性转型的一次必要的运动。他提出艺术展览本身是属于西方现代文明的东西,展览方式上如何向中国文明传统的艺术交流方式靠拢是中国策展人的任务,新的方式应该是中国本位的,更重要的则是要开始把展览办给圈外人看。
张晴以他在上海美术馆工作的切身经验,讲述了在传统体制兼容当代艺术的进程中策展人的作用。张晴说:卢杰和邱志杰在农村搞双年展很好。张颂仁笑说张晴在城里做双年展岂不成了地下工作?大伙都笑了。
挪威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指出:存在着无数多个中国语境,不宜把中国语境简化为单一的阐释。
来自美国盖蒂艺术中心的策展人查尔斯在发言中指出:在都市中工作的意义在于都市可以作为一种中介,把本土变成国际的,把国际的消化成本土的,策展人的工作在于艺术家和受众之间的中介,其中,艺术家和策展人的双重身份的呈现在长征中达到极致,所有这些双向的运动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英国美术史家爱德华·卢西·史密斯穿着一身唐衣,慢条斯理地给大家讲美术史。说在俄罗斯早就有"长征"这样的流动性的展览,他们把油画挂在火车车厢上边开边办展览……大家听了半天,讲的原来是俄罗斯巡回画派,上点年纪的中国艺术界人物都很熟悉的。史密斯提出,"长征"需要做的是去质疑俄罗斯人的经验有何不足。象在瑞典曾出现过把艺术民主化的计划,让艺术家们大量复制自己的作品,在全国各地统一展出,因此,"长征"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中国历史语境,要保证它的全球目光。
管郁达在发言中再次质疑"长征"是利用了一个谁都可以利用的政治资源。他认为"长征"作为策展有命题创作的倾向,只有把它作为当代艺术下乡时才值得肯定。
冯博一、王功新、吴鸿、吴美纯等人就中国当代艺术的体制化的话题各自发表了看法。吴鸿对官办当代艺术的前景表示担忧;王功新则倾向于正面肯定这一趋势;吴美纯以中国美院策展人的身份,用新媒体艺术作为个案支持了王功新的观点,她同时指出长征是两个策展人的作品,与民众有多少互动值得怀疑。
简短的午餐后,会议接着开始。由于爱德华·卢西·史密斯上午发言时的憨态,加上他发胖的身上穿着土布唐装,此时他已被叫上了"英国大爷"的绰号。
下午的会由顾振清主持。首先由卢杰和邱志杰分别针对吴鸿、吴美纯和管郁达的质疑进行了回应。
顾振清在主题发言中系统地回顾了二十年来中国策展人的历史演变。下午的议题是"视觉空间的阐释权力",需要给在场的外宾们一个背景知识。
卢杰和加拿大著名艺术家、英文当代华人艺术刊物《艺术》主编林荫庭进行了对话式的主题发言。林荫庭指出,每个文化和地区都会有其禁忌,而中国艺术的创造性决非从空中掉下来,它的确与大量被压抑了的历史记忆有关, 而创造力和实验性在中国语境中的典型表现是新观念艺术的语言学上的再造和转换。
由于顾振清在发言中提出了下阶段中国策展人的任务是打造大师艺术家,引起了很多不同意见,王功新、冯博一等人先后发言。
姚瑞中介绍了台湾策展人的工作方式。
蒋原伦从《今日先锋》的办刊经验,指出了美术界在中国视觉空间的权力现场中"技术控制"的独特意义,同时也强调被动型的阐释使视觉空间充满张力。
下午会议的后半段,再次陷入关于当代艺术非地下化的讨论。郑胜天对这一讨论进行了精辟的总结。他指出,策展人从来都是一个斡旋者,没有必要进行过分的自我审查,也不用像张晴那样自贬为艺术家的公仆。在各种体制与艺术形态场景中,策展人有时会让步,但并未放弃理想。在有些代表提出的对被体"收编"的担忧之外,郑更关注中国艺术的实验性被市场收编的危险依然存在。
今天会议的最后项目,是王楚禹要实施他的《民主长征》行为作品。王楚禹提出,卢杰、邱志杰二人自封"长征"策展人,未经民主选举,他要求在场所有人在他的投票箱中投票,民主选择"长征"策展人。他为此专门印制了选票,并制定了严格的选举程序。这次选举是普选 - 不设候选人,从在场的所有人中选出五位候选人,让这五人分别发表竞选演说后,进行第二轮投票,选出最终的两个赢家。
下午六点半,王楚禹宣读了投票规则后,投票开始了。与会代表颇认真地填写选票,鱼贯而上投票,气氛甚是活泼。到唱票时,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有些代表来问卢杰,这是真的吗,如果把你们选下去了,你们就让位?怎么敢接受这样的方案?选票分布的面很散,现场不出五十个人,被提到一次以上的就有三十二人,但绝大多数是一两票。数量大的集中在卢杰、邱志杰、张颂仁、吴美纯、叶永青等五人身上,于是这五人成为了第二轮选举的候选人。王楚禹要求每人进行竞选演讲。
吴美纯的演说是请大家不要投她的票,她弃权。她说:看了昨天的幻灯演示,卢杰和邱志杰是铁人,我不是铁人,我受不了,做不了这事。
叶永青说:他俩忙到现在,累得不行了,我很愿意在这时候篡夺他们的革命成果。如果大家跟着我长征,一路上会吃好喝好,不会过得这么苦的。
张颂仁说:我竞选当他们的副手吧(有选票写明选他的理由是他有钱)。
卢杰说:我很希望别人当选,我就不用再花钱弄这事了(有选票写明选他理由是要把他剩下的一点钱掏光)。
邱志杰说:我得干下去,不能看着卢哥一个人受苦。再说,我的数码相机很好,策展人得会拍好照片才行呀!
演讲都有几分玩笑,一唱票,气氛又紧张了。
唱票结果,卢杰和邱志杰仍旧当选为"长征"策展人,在场人们用极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一结果。王楚禹的"阴谋"反而使"长征"策展人的身份合法化了。
晚上,在下榻的邮政度假村,各路策展人三五成群地在别墅里小酌交流,白天的话题仍在延续。
8月11日 晴
所有与会代表在贵阳会场拍了合影后,上了大巴直往遵义。
十点半,车过乌江大桥,大家大喊停车,站在岸边看乌江天险,追抚红军故事,不胜感慨。日本越后妻有三年展策展人北川,是从小受中国革命影响的左派,崇拜朱德,此时对着江水出神。
中午,车到遵义,吃过工作午餐,几十人进了遵义会议旧址参观,一群人挤在纪念品销售处买书,张颂仁买得最是踊跃。陈侗忽发奇想,买下一大堆遵义会议纪念馆的参观解说词,送了每人一本,邀大家共读解说词。与会的人中有不少本来就是艺术家,有童心的多的是,不久就出现了大家争念解说词乱哄哄同时各念各的搞笑场面。
从延安出发倒走长征路以物易物交换记忆和物品的艺术家肖雄,在当年遵义会议会场的小房间里,第二次与主力队伍会合,在换取了张颂仁的古巴雪茄烟合后,他一个人拖着箱子直往井岗山和瑞金方向去了,冯博一看着他的背影,直说通过长征这件事艺术家又有力气了。 遵义会议会址距离大洋外国语学校只有几百米,代表们步行到会场。原本空置的二楼空间已被留守在遵义的李川、李勇等人布置成了展厅,在这里展出了原计划在对面教堂理发店展出的中外艺术家所画的领袖肖像画展。其中如外国艺术家基弗、里希特、伊门道夫、安迪o沃霍尔等人所画的毛泽东像,是搜集来的材料的喷绘复制品。南希o柏森的电脑合成肖像则是她提交给《长征》的代表作。这张图是用电脑统计了人面部特征信息之后,根据三分之一的耶稣、三分之一的孔子和三分之一的释迦牟尼的比例合成的一张脸。这是美国艺术家南希o伯森的典型风格。她的一张著名的代表作《战争头》,是按当年国际军事力量的对比,设定各国国家领导人的肖像特征所占的比重,用电脑合成出一张脸来。观众所看到的是百分之六十的里根、百分之二十的勃烈日涅夫、百分之十的撒切尔夫人,和百分之五的邓小平……
政治领袖形象在艺术品中从来都占有着重要地位。文革时代的造神运动自不待言,九十年代的艺术也同样充斥着领袖形象。领袖的脸早已成为一种公共记忆和公共资源,它是地域与文化的符号,是意识形态的符号,也是一个时代的符号。这个领袖肖像展呈现了其中丰富的维度,由六十年代西方狂热的左派艺术家带着崇敬之情的画作,又把领袖面孔作为记忆的阴影加以消解的画作,也有尝试把领袖作为普通人表现得更平淡的作品。英国大爷驻足在石心宁的油画前,看了良久。
八月九日在遵义制作成的巨大的小燕子赵薇的画像也被布置在这个肖像展览。明星像的绘制,采用的正是当年集体动手绘制领袖像的群众运动方式。策展思路上的这种设置引起了参观画展的开会代表的兴趣。策展人这才想到,原始计划中是要邀请这些代表和业余民众一齐动手画的,因为临时会场改设在贵阳,只好在遵义先画了这张大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三楼的外语学校会议室已被布置成研讨会会场。李川等人等在上面,他们很认真地做了会场的横幅。
下午两点半,策展人会议在遵义再次召开。议题是"替代空间、资源拓展与独立策展"。
下午的会由卢杰主持。首先由日本策展人北川谈了越后妻有三年展的策展方式。接着叶永青和王功新分别介绍了昆明创库和北京藏酷的运作方式。
大家要陈侗讲博尔赫斯书店,陈侗是一脸凄苦一通哭穷。对于在广州进行"资源拓展",他的悲观无以复加。王纯杰为大家介绍了香港艺术发展局的工作、模式,广东美术馆副馆长蒋悦谈起了近年来广东美术馆的作为。
下午的会议索性废除了翻译,理沙为北川和栗山明翻译日语,张颂仁为英国大爷翻英语,大家用中文直接交流,思想的往来传递有效多了,时间虽短,却相当有效。
会议结束,大巴车要把大多数代表连夜拉回贵阳,从贵阳机场离开。而"长征"队伍要留在遵义。他们的下一站是茅台。汽车停在路边,长征同志们一趟一趟往下搬行李,辎重已经越来越多,在人行道边堆了一地。将要离去的朋友们看得好生不忍,于是,一场极其动人的告别场面不可避免地上演了。"官方代表"李台还当场捐了钱给长征活动,把卢杰感动得不行。上握过的手,在车窗上下又握了一遍。陈侗在起劲地按快门。车上的人嘴里喊着同一句话:"一定要走下去。"
车下的人已经习惯了迎来送往的告别。虽然这次的规模实在是大了一点,他们攥紧拳头朝同志们晃着,算是表示信心和决心。对他们来说,大家的鼓励已经是一种压力,"长征"绝不是为了感动大家,也不是为了感动自己,"长征"是为了艺术的质量和方式。而今天的会议,每个人都想了很多。一定要走下去的,但怎么走得更好?"长征"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更沉重了。
张颂仁、吴美纯和英国大爷留下来。晚上,张颂仁宴请慰劳 "长征"团队和艺术家,花样百出的地方小吃又把英国大爷给吃晕了。
8月12日 阴 遵义
昨天告别开会代表时有一个人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他是美国人菲利普,中文名字田费友,年轻的美国批评家。
在贵阳会间午餐时,田问邱志杰他可不可以留下来跟着走几站,据说当时邱志杰说可以。到次日在遵义,代表们走后,"长征"队伍登记住宿时,卢杰发现多了一个"李德"。问邱志杰,他根本否认答应过此事,看来是交流中的误解。既来之则安之,菲利普,我们往后叫他菲尔,就这样留下来了。
第二天,菲尔就参加了红军,他开始为"长征"工作,帮助英文网站的撰稿和国际联络,成了"长征"团队中的重要人物。
"长征"今天在遵义休整一天。所谓休整,其实就是呆在房间里工作。
张颂仁、吴美纯和英国大爷上午游览了诸革命旧址,中午离去。

遵义会议纪念馆

遵义会议纪念馆

遵义会议纪念馆对面的教堂

红军总政治部旧址

红军总政治部旧址

遵义街头

张贴在遵义街头的长征艺术活动标志

遵义街头出售的长征牌香烟

遵义街头的长征牌香烟广告

红军总政治部旧址

遵义会议纪念馆内

遵义会议纪念馆中的毛泽东长征诗

遵义会议纪念馆内

遵义会议纪念馆内

红军总政治部旧址

遵义街头

遵义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