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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深情——戎冠秀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两个儿子(组图)
2022-04-06 14:00:19
来源:《跨过鸭绿江》
作者:李秀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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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志愿军入朝70周年,在我的生命里,只要一提到 “志愿军”三个字,我就会想到我奶奶的亲生儿子——我的三叔李兰金,想到1951年2月18号下午两点,三叔随64军进入朝鲜时,64军政治部摄影员黎明拍下的那张——64军指战员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照片,因为,那张照片里有我的三叔李兰金的身影,他就是那天下午随军过江的啊!同时,我也会想到,奶奶的八路军儿子——战斗英雄邓仕均(抗战时期的刊物上称邓世军),他也是1951年2月入朝的志愿军啊!说到三叔李兰金和邓仕均,不免要提到我的奶奶“子弟兵的母亲”戎冠秀,奶奶戎冠秀,她是在毛主席、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成长起来的农村妇女。因为她的无私奉献,成就了三叔的英雄事迹。她老人家不光 是“子弟兵的母亲”,也成为英雄的母亲;又因为奶奶爱兵如子, 不畏艰险,具有敢于牺牲的精神,于是,还留下了一段,她与战斗英雄邓仕均之间感人而传奇的母子深情的故事。

    奶奶出生在黑暗的旧中国,那个年代,奶奶受尽了剥削阶级的欺凌和压榨,因为饥寒交迫,三虚岁的儿子被活活饿死!是毛主席、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来到我们下盘松村以后,奶奶才翻身做了主人。奶奶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就认准一条理,只要跟着共产党走,就再也不会回到旧中国那苦难的日子里。所以,她一心一意地跟着共产党干革命。为了革命,抛头颅、洒热血她都不怕。所以,在抗战年代,她积极拥军支前,救护了无数的八路军伤病员。

    她还为我的大伯李聚金和我的爸爸李存金报名参军,当时我的三叔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奶奶就在大会上说:“我的三儿兰金子还小 ,我管保我的儿子们大一个走一个。”因为我大伯和我爸爸当时都有任务,所以上级没有批准他们参军。1946年,又一次大规模的征兵工作开始了,这个时候的奶奶,已经荣获晋察冀边区两个光荣称号了,一个是人们熟知的“子弟兵的母亲”, 另一个是“劳动英雄”。在蛟潭庄镇召开的扩军大会上,奶奶第一个站起来发言,她说:“我有三个儿子,都报上名,让上级去验,验上那个哪个去,都验上了就都去,如果不嫌我家老汉李有老,叫他也给咱八路军喂马去!”战争年代,上战场就意味着随时牺牲!令我骄傲的是,我爸爸他们三兄弟听到奶奶给他们报名参军的这个消息后,居然乐得都快蹦起来了,爷爷李有也恨不能亲自带三个儿子一块儿上前线。后来上级只给了一个名额,因为大伯已经结婚,我爸和我三叔就把大伯给“踢”出去了,他们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想去参军,最后定下来的是三叔李兰金。三叔要上前线了,走的那天奶奶送了他很远,一路走一路嘱咐:到了咱队伍上,要响应党的号召,要提高警惕,多杀敌多立功!三叔也 表决心说:“娘,你放心吧,只要敌人还没有消灭干净,我就要继续革命到底。”三叔到了部队后多次立功受奖。尤其是1949年4月,在解放太原的战役中,三叔勇敢顽强、不怕牺牲的精神, 表现得非常突出。

    战役结束后,部队正式佩戴“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章。64军根据毛泽东主席“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指示,于1950年4月10日开进宝天铁路工地。这项工程是新中国成立后全国建设开工最早、规模最大、投入兵 力最多的一项重点工程。正当三叔的部队紧张施工时,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了。12月20 日,当宝天铁路通车的汽笛拉响时,三叔已经跟随入朝部队在山东待命,进行入朝前的战备训练。同时他还给家里写了信,说他为了保家卫国,为了保卫穷苦人的江山,主动要求到朝鲜战场上去,打击美帝国主义侵略者!奶奶收到信后立即让人回信,支持三叔的爱国主义行动。她在信上说:“到了朝鲜前线,要像当年抗日打鬼子一样,狠狠地打击侵略者!我在后方,也像当年支援八路军一样,支援你们抗美援朝……”

    三叔到朝鲜两个月零四天,即1951年4月22日,第五次战役打响了,4月23日凌晨,三叔跟随部队渡过了临津江,4月24日,他在进军攻打汉城的途中英勇地牺牲了!

    1951年6月的一天,奶奶在外开会回来了。这次她离家一个多月,做梦都惦记着村里的工作,和地里的庄稼。她兴冲冲地跨进村,一看见村里那棵大槐树心里就舒宽。她走进家门,发现我的二姑像是刚刚哭过,爷爷也是泪水涟涟的。奶奶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紧缩着心诧异地问道:“出了甚事情?”她走到二姑跟前小声儿问:“你们这是怎了?”

    二姑双手一捂脸,转身扑到炕沿上低声啜泣起来。奶奶又看看爷爷李有,他那大泪珠子扑簌扑簌地直往下掉……。

    奶奶急了,大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吆?怎不说话哩?”

    爷爷摸一把泪水,抽噎得语不成声:“咱……咱兰金子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

    “啊——?!”奶奶只觉得头“轰”的一声胀得很大,眼前天旋地转……她忙靠墙站稳,愣怔了片刻,随即镇定下来,安慰家人说:“哭甚咧,没有牺牲,不用血汗,能换得咱们咧胜利?”

    “我……我可怜咱那孩子,从小跟上咱受苦……如今,盼着解放了,他……”爷爷呜咽地说。

    奶奶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说咱孩子苦,还有比咱苦的咧。”看爷爷还难过就又说:“咱兰金子是为中国人民和朝鲜人民的幸福牺牲咧,他给咱们带来一辈子咧光荣!”这就是我的奶奶,为了革命工作,为了不影响家人的情绪,她强忍悲痛!

    1949年, 新中国成立前夕,奶奶曾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了开国大典!至此后,她老人家几乎每年都要到北京出席全国性的会议。1959年,是国庆十周年,奶奶又来到北京参加全国英模大会了。10月1日那天,她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参加国庆观礼,站在人行路上,久久地朝下凝望着,她在凝望什么?原来她在期盼她的八路军特等战斗英雄儿子邓仕均呢,她为什么会期盼邓仕均?他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1943年秋冬“反扫荡”期间,当时身为连长的邓仕均在柏叶沟战斗中负伤后住在花木村后方医院养伤,一天,日本鬼子从三面包围了花木村和我们下盘松村一带,邓仕均在随医院的同志们转移时发疟疾(一阵儿一阵儿的打摆子),于是掉了队,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下盘松村大坟沟的山梁上,当时奶奶把乡亲们转移好以后正在观察敌情,忽然她听到花木村后方医院方向有枪声响,她的眼睛就直往那个方向看,脚步也不由得走向哪里,因为她心里知道,那里有我们很多八路军伤病员,就这样走着、看着,终于发现了左胳膊受伤,两条腿不听使唤的邓仕均,枪声越来越紧,情况非常紧急,奶奶要背着他走,邓仕均强抝着不同意,奶奶只好迈着小脚,半背半拖地搀扶着他绕荆棘、攀山崖,经过两段崎岖陡峭的山路后,将邓仕均隐藏到以前早已看好的一个石洞内。等敌人撤退后奶奶才将邓仕均接出石洞。并挽留他到家里养伤,邓仕均怕同志们担心他,向奶奶婉言谢绝,奶奶要送他回花木村后方医院,他也没同意(此时打摆子状况已消失),奶奶目送邓仕均走后也回家了。两个人谁也没留下姓名,甚至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在1944年二月,晋察冀边区召开了第一届群英大会,奶奶戎冠秀和邓仕均都参加了。当奶奶在台上发言的时候,邓仕均从奶奶的发言中得知,台上这位大娘原来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母子在群英会上奇迹般地巧遇相认了,更令人欢欣鼓舞的是, 她(他)们两个同时被晋察冀边区党、政、军、民联合决定授予光荣称号,奶奶戎冠秀被授予“北岳区拥军模范——子弟兵的母亲”;邓仕均被授予“晋察冀边区子弟兵战斗英雄”,与爆炸英雄 李勇成为晋察冀边区最著名的三英雄,三英雄的合影照,很快就 刊登在《晋察冀画报》的封面上,这次大会之后他们就以母子相称了。

    1950年9月22日,在北京召开了全国工农兵劳模大会和全国战斗英雄大会,不知什么原因,中央和军委将这两次大会合在一起开了,邓仕均作为全国战斗英雄入会,奶奶因为劳动业绩突出,她老人家作为全国农民劳模入会,中央领导和军委首长在主席台致欢迎词后,奶奶作为全国农民劳模代表,上台致答谢词,又因为奶奶是大会主席团成员,邓仕均又找到了他的妈妈戎冠秀!10月1日那天,他(她)们一起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了国庆观礼,她(他)们和其他与会代表,还幸福的和毛主席一起合了影!他们的再次重逢令奶奶终身难忘!

    可是,令奶奶没有想到的是,邓仕均与奶奶分别没多久,已是团长的他,随63军也去了朝鲜,参加了第五次战役,也牺牲在南朝鲜,比我的三叔李兰金晚牺牲20多天。可我的奶奶她不知道啊!她还在天安门城楼期盼他的八路军儿子邓仕均呢!就在这个时候,解放军总政治部的胡可同志朝奶奶走过来,胡可和奶奶是老相识,抗战时期就到过我家,以后奶奶多次来北京开会他都会去看望!当他得知奶奶的心思后就说:“戎妈妈,邓仕均牺牲了,他牺牲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奶奶一听这话,就如同一瓢冷水浇到她头上,她格生生地打了个冷战,两条腿也软软的, 一步也挪不动了,身子一歪,无力地坐在了观礼台一旁的椅子上,此刻她的心,就象是被人用两只大手撕扯着一样,她垂下头,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她的手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滴,奶奶她老人家, 是个非常坚强的女性,她在听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我三叔李兰金牺牲的消息时,都没掉一滴眼泪!此时,却为另一个不是亲生的八路军战斗英雄儿子——邓仕均的牺牲,她望着面前不远处那矗立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想着那些无名烈士们而感到无比的痛心!这真是军民鱼水情深啊!

    李秀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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