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百夫雄 死为壮士规 纪念明代抗倭民族英雄张邦定英勇牺牲460周年

    编者按：《广义方志文集》多册文集之一《阳湖.文献大讲堂讲稿》（王晓刚、赵利娟主编）已由江苏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今选择发出第九讲张祥海的《生为百夫雄 死为壮士规——纪念明代抗倭民族英雄张邦定英勇牺牲 460周年》，后将择日陆续刊载该书其他讲稿内容，以供开展学术讨论，不足之处请批评指正!

    日本原称倭国，14世纪日本南北朝分裂时期，日本西南的封建诸侯为了掠夺中国人民的财产，组织了一部分武士、浪人和商人，经常在中国沿海进行武装掠夺，抢劫中国商船，掠杀中国沿海居民，被称为“倭寇”。从元末明初开始，倭寇不断在中国沿海各地出没，并要求与中国通商贸易。明王朝当时国力强大，一方面允许日本诸侯十年一次来华贸易，条件是停止在中国沿海武装骚扰。一方面整饬军备“量地远近，置卫筑城，水陆设防”。对倭寇每次违约来犯都予以沉重的打击。明永乐十七年（1419），总兵刘江带领明军在大连东北望海山呙一举歼灭全部登陆的倭寇，倭寇之势渐衰。15世纪后期，日本进入战国时代，一部分封建主与寺院大地主支持海盗活动，倭寇又趋活跃。嘉靖年间，国力式微。嘉靖二年（1523），日本封建主大内氏与细川氏的贡使在宁波发生冲突，乘机大肆焚掠。倭寇勾结中国的大奸商王直、徐海等人，狼狈为奸，在浙、闽、粤等沿海地区猖狂抢夺人民财产、屠杀居民，掳掠人口，中国沿海地区的倭患又到了高潮。

    嘉靖二十六年（1547），朝廷派朱纨为浙江巡抚兼督备倭。朱纨逮捕和惩办了一些闽浙大姓中与倭寇暗通的地主豪富、奸商。当时以夏言为首辅的官僚中有不少都与闽浙大姓有极深的渊源，他们诬陷朱纨，终于“落职按问”，被迫自杀。（见《明史·卷二〇五·朱纨传》）

    嘉靖二十七年（1548），严嵩以谄媚取得世宗皇帝的信任，借名陷害首辅夏言并取代了夏言的地位。严嵩上台派义子赵文华去闽浙督师海防。嘉靖三十二年，时任闽浙总督的张经，上疏劾严嵩。赵文华诬陷抗倭名将张经“浪费粮饷，祸害百姓，害怕倭寇，坐失良机”。最终张经下诏狱论死。自此明朝“罢巡视大臣不设，中外摇手，不敢言海禁”（见《朱纨传》）。严嵩的儿子严世藩甚至私通倭寇（翦伯赞《中国史纲要》第二节），暗通款曲。闽浙大姓与严氏党羽上下联047手，使倭寇与中国奸商更加有恃无恐，更加猖獗。

    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四年（1553—1555），倭寇酋首王直与中国的漳州、广州群盗大举入寇，连舰百余首，全面侵犯中国沿海地区和内陆省份，北至胶东半岛，南至海南岛，沿海数千里，同时告警。倭寇侵入的内陆江苏有上海及苏松、南通、泰州、南京、徐州、邳州和淮安，安徽有徽州、淮北、芜湖以及山东省的胶东半岛。倭寇所到之处烧杀淫掠，许多经济发达的工商市镇遭到洗劫。

    在这三年内，明王朝曾从山东、河北、广西等省的卫所调集大批军队。这些外地调集的军队统称“客兵”。这些“客兵”纪律很差，甚至“掠奸索食，不减于贼”，一旦遇敌，则在数里以外望贼奔溃，闻风破胆。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保家卫国。（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中外名将录·戚继光》）其中有一支从广西调集来的军队，称为狼军，在上海附近的漕泾与倭寇打了一仗，被仅有３００人的倭寇打得大败，损兵２０００人。自此，倭寇更是有恃无恐。

    嘉靖三十三年（1554），“倭自闰三月登岸，至六月中，温（州）、台（州）、宁（波）、绍（兴）、杭（州）、嘉（兴）、苏（州）、湖（州）、杨（州）、淮（阴）十郡各郡县卫所，被其攻破焚掠者，凡二十余。”（《明通鉴》）其中一部倭寇主力入侵太湖，并将太湖成为他们的中心据点之一。与太湖近在咫尺的常州城危在旦夕。而此时的常州，百八十年未见兵革，还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既无正规军队，又无防御之策。郡守临时募集数百义兵乡勇，以御敌寇，无异于以卵击石。而常州最终未受倭寇之劫，这要归功于一位没有半点官职，不拿国家俸禄的普通市民，他的名字叫张邦定。

    张邦定，毗陵前坟荡（今湖塘镇小庙村）张氏（积庆堂）第九世。父亲张格，自幼出嗣同宗常州城区忠孝堂张氏张金（均为宋代抗金名相文靖公张守后裔）为子。张金本无子，自张格过继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张格是庠生（即秀才），砥砺文行，有声党序，被太守金豪辟为省祭官（又称省察官）。娶妻上店恽氏，是进士恽釜的胞姐。生有三个儿子：邦宁、邦定、邦安。邦定为次子，字敏臣，又字文治，别号融庵，生于嘉靖十年十一月二十五日（1532年1月2日），从小喜从奇人剑客游学，北走燕赵，南逾闽粤，归而读书长啸，有时与一群少年秋原射猎，有古名将风。以节义自负，爱慕古忠臣事迹，手录睢阳（张巡）武穆（岳飞）文山（文天祥）传，时时览读。精于孙武兵法，演武侯阵图变化之妙，著为一编曰《兵机纂要》。性沉毅，有勇力，为武庠生。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四月二十二日（公历5月12日），太湖据点的倭寇从无锡出发，兵分两路，一路侵占江阴，另一路向常州进犯，来势汹汹。沿途百姓纷纷躲藏逃亡，进犯江阴的倭寇，一路未遇抵抗，很快进入城内，烧杀抢掠，就连江阴县令也被残暴杀害。进犯常州的倭寇，沿路烧杀抢掠，郑陆桥附近的顾庄、严庄等惨遭掳掠，纵火烧村，乡民流离失所、生灵涂炭。闻警后，常州郡守金豪束手无策，情急之中派省祭官张格带领乡勇抵抗。张格不会武，且年近五十，由此可见常州府中确是无将可用，无兵可守。张邦定以父不知兵，奋然请代，郡守遂辟邦定为义官。因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制订详细的排兵布阵等战略部署，于四月二十四日（公历5月14日）匆忙统领民兵三百，阻击于郑陆桥。这些临时召集起来的义兵乡勇，初上战场，见倭寇众多，数倍于我，兵将彪悍，先自恐惧。张邦定说：今大帅临阵，只有我们这些义兵乡勇，不能胆怯怕敌，不能让家乡人民耻笑，既然临危受命，就要将生死置之度外！说完，大喊“杀啊！”带头冲入敌阵，所向披靡，自辰至酉，斩倭首百余级。整整一天，郡守没有再派援兵。倭寇暗设埋伏，佯装败北，邦定乘胜追击，伏发，义兵乡勇四散溃逃。张邦定力不能支，又没有后援兵力，襟袖浴血，犹手刃数十倭，终因马失前蹄而被俘。倭寇将他的头发割去，逼其投降，他宁死不屈，大骂贼寇，倭恼羞成怒，将他肢解，壮烈牺牲，时24岁。倭寇遭受重创，也退回太湖。

    倭寇受此一役，遭受重创，又见常州人民英勇，从此未敢再犯常州。一年之后（1556），这股太湖倭寇侵犯溧阳时，被溧阳人史济率领的农民武装“乡兵”（人称“史家军”）大败于溧阳旧县，斩贼首徐海。旧县之战，与戚继光的浙江台州之战、福建横山平海卫之战，并称嘉靖年间的“抗倭三捷”。不久，盘踞在太湖的据点被史济率领的“史家军”捣毁，剩余倭寇全部逃回日本。后来在谭纶、戚继光、俞大猷、唐荆川等率领明军征战多年，直至16世纪60年代中才逐渐解决。而常州，这座沿海沿江的工商业重镇，在长达二百多年的倭寇侵扰中国的历史中，特别是倭寇重兵盘据在家门口、眼皮底下的太湖，却没有遭受重大损失。人们都说：“常州得全，邦定力也！”第二天，太守金豪亲履其地，失声恸哭，求尸缝合以葬。人们为纪念这位民族英雄，在郑陆桥建庙塑像纪念他，俗呼“郑王庙”。张格亦有祠，俗称“张格祠堂”，相距一、二里。有观风者记其事，上报朝廷，皇帝知其事迹，赐建祠于政和门（一作和政门，俗称小北门，民国时改称中山门）内，曰“张义士祠”，命有司春秋祭祀。张邦定牺牲后，抗倭名将唐荆川吊之曰：“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并为之题写匾额：“移孝作忠”。薛敷教为其作像赞：“慷慨从事，儒者知戎；舍生取义，移孝作忠；毗陵保障，睢阳之风！”事隔二百多年后，清道光帝为之褒录“胜国忠义”，并奉旨崇祀忠义祠春秋宪祭。

    乡民小湖韩子为其专门作《郑陆桥赴义卷》，向洪迈为之作序，序中称：“沿海卫所棋布，联络莫不署官备。倭寇今使武弁，婴孺缓带裘马，以享太平之禄。而一旦有事，使向义者蒙犯。吾于是书之，以愧夫世禄。而玩寇者岛倭，限隔山海，封疆不相比属，彼之越鲸波而为寇，犹我之能泛艅艎以征诛之也。朝贡有制，怀柔有策，彼岂遽能窥伺吾藩哉？谁谋不臧，内猾为讧，涓涓不塞，以成江河，必有当受其责者。吾于此书之，以信夫厉阶之萌者。倭氛肆毒志酣，掠寇利则争先，败则相弃，散漫无律，驱除亦易。特以华人久安豢养，猝遇不虞，无素备耳。今观张义士，以生兵数百，能挫其锋，复如有义士为之援，可以不死。义士死而常城卒完（终于保全完整），安在倭之难御也？吾于此书之，又以励夫见义而兴起者。”矛头直指腐败的朝廷和弄权的奸臣贼子。

    李兆洛为之作烈士传，并称文治“未受国厚恩，无官守之职，其道可以无死，而竟死之。世有负重望，受主知，虽一死未足偿误国之罪，顾赫然立于世焉。（这句话的意思，是指我这个朝廷官员，享受国家的俸禄，面对张邦定，简直无颜活在世上。）夫有必不可无死而不死者，即有可以无死而必死者，（这二句的意思：抵抗外侮应是朝廷的事情，张邦定本不应上战场去死的。）呜呼！趣舍不同若是哉！今圣天子褒录胜国忠义，不遗幽隐，得飨俎豆之报。而邦人士，感慨慕叹息，以为死荣于生也，此岂其死之时所计及哉！朝廷褒录之意，特因人心之同，然以引而翼之，使天下知死固有荣于生者也，所宜瞻而式之者，岂独在子孙哉！”

    张邦定妻徐氏，为尚书徐问的女儿，守节终身，表其门。他们没有生育子女，由弟之子希孟，字育明为继子。育明迁居无锡阳山西张村，现有后裔700多人，书香传家，忠孝节义，为当地名门望族。

    有的人活着，灵魂早就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的精神永远不死。张邦定的英勇事迹，《明实录》《武进阳湖合志》《府志》《县志》《毗陵人品记》《湖塘镇志》《郑陆镇志》《武进军事志》等均有记述，名彪青史。

    今天，我们隆重纪念张邦定英勇牺牲460周年，正值抗日战争胜利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全国各族人民在习近平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领导下，同心协力，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的重要历史时期，我们宣传张邦定，学习张邦定，就是要弘扬爱国主义正能量，树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们的伟大事业才能不偏离航向，才能大踏步前进。

    （讲课人张祥海为常州市武进地方文献研究会人物研究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在 2015年 5月 16日于永安社区《纪念常州抗倭民族英雄张邦定英勇牺牲 460周年、中国著名出版家中国民主促进会常务副主席徐伯昕诞辰 100周年》会上讲课。该文载《武进文史研究》总第 15期 201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