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红色播报
吴朝祥:巴山妇女在战斗中成长(三)红色女武装(组图)
2026-10-16 13:21:16
来源:大院子女
作者:文/吴朝祥 编辑/乐洪
浏览次数:
【字号 大 中 小】
【打印】
【收藏】
E-mail推荐:
分享到:0

——回忆川陕革命根据地妇女斗争情况(之三)

    编者按:

    2017年6月,为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进一步推进对党史、军史以及党和人民军队伟大革命精神的深入研究,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系统收集整理了女红军有关长征的回忆文章,完成了资料集《巾帼红军忆长征》的编辑工作。该资料集共收录文章123篇。其中,包括我母亲吴朝祥《巴山妇女在战斗中成长——回忆川陕革命根据地妇女斗争情况》的回忆文章。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为纪念这个伟大的日子,时隔46年后,再次将母亲发表于1980年11月的这篇回忆文章予以转发,以飨广大读者。有两点需要说明的:一是由于文章较长,故编者改为按标题分三次进行转发;二是文章中的照片均为编者后期配发。特此说明。

    乐洪  2026年9月28日

解放初期的吴朝祥

    红色女武装

    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建立,引起了国民党反动派和四川军阀的仇恨和恐慌。他们调兵遣将,对根据地发动了连续不断的军事“围剿”。因此,进行战争,粉碎敌人的“围剿”,成了根据地军民的中心任务。为了适应这种形势,巴山妇女组织了革命的武装,同敌人进行了英勇的斗争。

    1933年2月,长赤和万源分别成立了不脱产的妇女独立营。3月下旬,为了加强后方警卫和有利于集中主力,中共川陕省委抽调机关妇女干部百余人和妇女群众积极分子200余人,在通江县城成立了妇女独立营。这是川陕革命根据地和红四方面军第一支正规化的妇女武装队伍,它直属军委领导,下编三个连队。从营长到马伕全是女同志。营长陶万荣、政治委员曾广澜,是从鄂豫皖过来的老同志。其他干部和300多名战士差不多都是大巴山区的妇女。年龄都在20岁左右,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干部战士不蓄头发,穿着打扮和男同志一样:头戴八角帽,身着灰军装,腰扎皮带,腿缠绑带,赤脚穿草鞋,肩挎小马枪或大刀。一个个英姿飒爽。

    独立营成立后,马上投入了紧张严格的军事训练。白天练投弹、练射击,晚上进行夜行军、进攻防御、夜间偷袭等科目的演习。初步掌握一些战术技术之后,便担负了保卫后方、歼灭残敌和土匪的重任。在鹰龙山的战斗中,干部战士机智勇敢,未损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田颂尧的一个团,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这一仗,旗开得胜,妇女独立营声威大震。

    此后,这支妇女武装,虽然几经扩大、缩小和改编,但它在四方面军的领导下,一直转战于大巴山区、嘉陵江畔和雪山草地的各个战场,担负着繁重的警卫、运输和打击敌人的任务,在保卫苏区和西进途中的多次战斗中,英勇杀敌,流血牺牲,创造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1934年3月,刘湘向我根据地发起“六路围攻”的“第二期总攻”,敌人逼近旺苍坝。旺苍坝是我军的供给站,方面军总医院住地。为了不让物资和伤员同志落入敌人手中,总部命令妇女独立二团紧急抢运物资和转运伤员。那时我在二团。时间紧迫,任务重大。接受任务后,全团上下马上投入了战斗。在往返200多里的山路上,战士们不分白天黑夜,奔跑不息。全团只有几匹牲口,大量的粮食和军需物资,全由女战士们肩挑背扛。不少同志肩头磨破了皮,脚板打满了泡,血浸了出来也一点不顾。她们的心里只想着粮食,全忘了疼痛。

    在完成这次的任务中,最困难的是转送伤员同志。把伤员同志从旺苍坝送到永宁铺,中间要翻一座山。山高坡陡,下雨路滑,稍不留神就有滑下山崖的危险。同志们抬着担架,为了保证伤员的安全,减轻他们的痛苦,前面的跪在地上,手指像钩子一样抓住石头,抓住路面,后面的双臂伸直,把担架高高举起。腿打着颤颤,臂也打着颤颤,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衣裤磨破了,膝盖磨破了,臂肘磨破了。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洒在路旁的小草上,浸进路面的泥泞中,比电影《小花》中的赵小花抬她的哥哥还要艰难,还要壮烈。

    有的战士出血过多,又在泥水中泡了许久,把伤员抬到安全地以后,她们自己的伤口却感染了,无法医治,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同志们花了大半天工夫,才爬到半山腰。有几位年纪轻的战士,望着高耸入云的山顶,急得哭了起来。有的同志放下了担架,背着伤员,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前进。伤员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女战士们为了他们而舍生忘死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们。有的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有的命令放下担架,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叫女战士们再抬。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是:有两位重伤员,实在不忍心自己的阶级姊妹为他们付出那样大的代价,偷偷地割断了自己的动脉血管,说着“不能让同志为我牺牲……”然后闭上了眼睛。

    两天两夜的时间过去了。全团同志团结一致,连续苦战,以惊人的毅力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胜利地完成了任务。

    红军西渡嘉陵江以后,妇女独立团随大队前进。在剑阁,配合八十九师阻击敌人援兵,激战两天,击溃了田颂尧部一个旅的进攻。在杂谷脑,妇女独立团在攻打喇嘛寺的战斗中,指挥员沉着果断,战士们机智勇敢,经过激烈的战斗,攻克了喇嘛寺,消灭了盘踞寺内的作恶多端的匪徒,替当地藏汉群众除了害,报了仇。同志们把缴获的粮食、酥油、盐巴、布匹等物,分给穷苦老百姓,深受群众欢迎,藏族同胞称赞我们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兵”。

    最使我难忘的是在马尔康、大藏寺一带战斗的日子。那时,红四方面军和一方面军已经会师,党中央确定了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促进抗日民主运动新高潮继续发展的方针。本来革命形势应该很好,但是由于张国焘一再对抗党中央,几个月时间过去了,部队仍然还在雪山草地苦斗。9月里,我带领一个妇女营,接受了总供给部的命令:两个连负责筹粮,一个连负责搭修从卓克基到卡几古一路的木棚子(供伤员住宿),一个连负责修路架桥,一个连负责护送伤员。

    几个连队的任务都很艰巨,其中最苦最难的是筹粮。这一带地方的老百姓全是藏族,过着半牧半农的生活。时令已是秋末,主要粮作物青稞已经收割殆尽。国民党反动派和当地反动的土司头人互相勾结,利用民族隔阂,煽动藏族群众同红军作对。所以,在我们到来之前,农牧民早已收藏了粮食,赶上牛羊逃离了寨子。

    我们到了马尔康的时候,除了河谷两旁山坡上一些地里的青稞,由于山高气温低成熟得迟未收割外,其他是一无所有。我们到山坡上收青稞,敌人藏在暗处放冷枪,杀害我们的战士。夜间还组织人出山抢割青稞。所以,我们的筹粮,实际上是同敌人武装争夺粮食。我们每个同志心里都很明白,粮食就是红军的生命,筹粮就是战斗。

    为了粉碎敌人要把红军饿死在草地的阴谋,为了保障红军的生存,筹粮连的同志规定了每人每天收割45斤到50斤青稞的任务。那真是不同寻常的战斗啊!每天早晨天刚麻麻亮,战士们就出发上地里找粮食。工具只有几把剪刀,绝大多数同志只能用手拔。为了防止敌人的袭击,有的战士化装成藏族妇女,站在远处站岗放哨。同时还派出小分队,隐蔽在附近,随时准备对付来犯的匪徒。晚上,累了一天的同志回到宿营地,还要把青稞搓下来,用锅炒干,揉掉外壳,装入袋子。

    有时一直干到天亮,一刻也不能休息。不停地拔呀,搓呀,几天工夫,干部、战士的手都成了血手,针尖似的稞芒扎在血肉模糊的手上,十指连心,疼痛难忍。但是,困难并没有吓倒这些女战士。手破了,她们用盖的夹被,用身上的衣服,把青稞穗包起来搓,一粒粒,一把把,坚持再坚持,终于完成了任务。

    担负架桥、修路的连队,任务也完成得很出色。从马尔康到大藏寺的要道,被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分割成了几段。河水虽不很深,但流速很快,部队无法通过。女兵们接受了架桥的任务,经过几天几夜的连续战斗,战胜了激流,把路接了起来。大部队要通过的头天晚上,连里又作了一次认真的检查,一座座桥稳当可靠。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后半夜桥被土匪破坏了。

    第二天,当部队和伤员正要过桥的时候,发现桥桩被砍断了,桥面摇摇欲坠。一队队人马不断地向着木桥拥去,桥头的人越集越多。“敌机!”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果然,山那边传来了“嗡嗡”的飞机声音。河边一片开阔地,无法隐蔽,咋办?!一连连长、共产党员王学农同志高喊一声“跟我来!”带领一排人扛着木板跳进河里,用肩膀架起一道桥,部队和担架队跑步前进。雪山上流下来的河水寒冷刺骨,汹涌奔腾。

    同志们忘记了寒冷,承受着重压,抗击着冲击,像铁柱似的挺立在河里,一动也不动,直到部队和伤员全部过了河,安全地转移到对面的丛林里,女战士们的脸上才露出了微笑。可是不久,她们中有的因为过度冻累而昏过去了。

    负责护送伤员的同志,也十分艰苦。红军在草地里转战,没有固定的救护站,运送伤员不光是抬担架,同时还要为伤员找粮食做饭,为伤员包扎伤口和换药。所以,部队称女兵们是三大员:担架员、卫生员、给养员。每到休息的时候,战士们一放下担架,马上就去找粮食、挖野菜,拾柴打水,垒灶生火。有的重伤员咽不下去野菜,同志们就先放在自己嘴里嚼碎,再喂给他们,让他们慢慢地吞下去。

    为了伤员的安全,同志们更是舍得一切。一次,担架队走到马塘山半坡,突然遇上敌人的空袭,在敌机的狂轰滥炸中,一颗炸弹落到了战士苟贵英同志的身旁。贵英发现后,飞快地扑在担架上,用身体保护了伤员,她自己英勇地牺牲了。被抢救的伤员是一位指导员,他紧紧抓住小苟的手,热泪滚滚,泣不成声。

    妇女营胜利完成任务后,来到了大藏寺。不久,我被调到大金的省委工作,离开了生死与共的可敬可爱的姊妹们。后来,这支诞生于大巴山区,转战千里、功勋卓著的妇女武装,由于张国焘机会主义路线的影响,几过草地,奉命西征,走过了极其悲壮的历程。她们中的许多人,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战斗到最后一口气,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她们的英名永存!

    (续完)

    1980年11月于武汉

    本文选自成都部队川陕革命根据地军事斗争史编委会编:《巴山烽火:川陕革命根据地回忆录》,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6月第1版,第177—189页。

    吴朝祥,1918年生,四川通江人。1932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红军长征时任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团营长、中共大金省委妇女部长、红四方面军党校女生连指导员等职。新中国成立后,曾任武汉军区总医院副政治委员,湖北省军区后勤部副政治委员,湖北省军区顾问等职。1998年在武汉逝世。

五十年代末,吴朝祥(后排中)与原红四方面军的老首长、老战友张广才(后排右)、张广才夫人林江(前排右)、袁文(后排左)、袁文夫人何炽(前排中)在武汉合影。

1960年11月,吴朝祥(中间穿白衣者)与在北京的部分女红军老战友合影。

吴朝祥(左)与红四方面军的老战友李光明合影

    作者简介:

    乐洪,系红军伉俪乐军、吴朝祥之子。1951年出生,湖北省大悟人,1969年参军,曾在武汉军区高炮某师服役,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班长、排长、团司令部参谋;武汉军区装甲兵司令部参谋;高炮某师副营长。1985年从军事院校毕业后,任高炮某师团司令部副参谋长;湖北省军区司令部正营职参谋。曾参与了《湖北民兵》大型丛书的编写工作。转业地方后,历任副处级调研员、副处长、正处级干部等职。

    多次被国家外国专家局评为先进工作者,并连续十多次获得该局颁发的各种奖励。2011年退休。现任武汉八一子女学校校友联谊会副会长,湖北四野后代联谊会副会长。曾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专家工作通讯》、《国际人才交流》、《中国人物传记》等国家级报刋杂志上发表各类文章近百篇。2018年,为庆祝武汉八一子女学校建校70周年,主编出版了《洒向人间都是爱——纪念吴朝祥老校长诞辰100周年》纪念文集。

|<< << < 1 2 > >> >>|

(责任编辑:cmsnews2007)
·上一篇:《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会师90周年和迎接建军100周年暨革命后代红色中华大穿越“西域丝路-铁血会宁”陕甘宁研学活动》公告
·下一篇:无
·吴朝祥:巴山妇女在战斗中成长(二)飞出牢笼(组图)
·吴朝祥:巴山妇女在战斗中成长(组图)
湖北红色文化旅游网版权声明:
1、凡本网注明“来源:湖北红色文化旅游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湖北红色文化旅游网所有,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摘编、复制或利用其他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被授权人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湖北红色文化旅游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2、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需要与本网联系的,请来信:js88@vip.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