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放前周至县城南门
若无农民从乡村中奋起,打倒宗法封建的地主阶级之特权,则军阀与帝国主义势力总不会根本倒塌。 ——毛泽东
周至县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以山曲水折而得名,富有革命传统。辛亥革命以来,尤其是在中共周至地下党领导与进步青年的鼓动参与下,农民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成为陕西省有名的地区之一。
1926年初,投靠北洋军阀的刘镇华率领的镇嵩军逼近西安时,驻扎在汉中的军阀吴新田,为配合刘镇华围攻西安,命其所部第七师代理师长顾琢堂为总指挥,率一个师的兵力,出秦岭到宝鸡,沿渭河分南北两路向东进犯,在宝鸡、虢镇、岐山一带遭到杨虎城部的阻击,不能顺利东进,遂将渭河以北的兵力集结在渭河南部,向眉县、周至、户县方向逼进。顾琢堂大部兵力出益门时,吴新田还派其一路军杨某支队由辛口峪出山,侵占周至马召。顾琢堂部进驻周至县城,周至从此被第七师控制。
顾琢堂的第七师进驻周县城后,为了维持其军费支出,向群众摊派粮款,限期缴纳。当年春旱严重,烟苗枯死,小麦歉收,吴新田却向周至摊派大烟款100万元(银元),迫令周至县府限期缴纳。周至县长袁嘉声感到灾年歉收、麦烟严重减产的情况下,实在无法完成缴款任务,于是派地方绅士任建勋等人去宝鸡虢镇向吴新田面陈实情,恳求减轻烟款。岂料吴新田不但不允,且催逼更急。对于吴新田这种鸦片烟未收割、还要强行收款的蛮横行径,周至农民极为愤怒,人民把这种烟款称之为“白地款”、“红地款”(即没有收割的烟款、没有收成的粮款)。当时农民中曾经广泛流传不少抨击吴新田的民谣,如:“吴新田,不要脸,不该白地要烟款”;“第七师,爱银元,逼得百姓学硬团。硬团起了手,先杀王老九(土匪头子),再杀吴新田”等等。后来,吴新田采纳了军需处长候国潘的建议,改大烟款为派捐,较之烟款更加变本加厉。直接按地亩等级分摊任务,每亩5至10元不等,总数共计500余万元,比烟款还多了5倍,比全年田赋加重了20多倍。
吴新田为了加快催收派捐的款项,严令袁嘉声短时间内限期收缴;此外,还派军需主任焦建成来周至督促收缴。除袁嘉声派大批人员和衙役下乡,采取绳拴、锁扛、拉牛、拔灶等强硬手段强行索要外,吴新田还派第七师武装威逼,强行催收烟款。
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周至农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吴新田的横征暴敛,无异于雪上加霜,形同屋漏偏逢连夜雨,农民群众忍无可忍、奋起反抗。不少村堡在原先防御土匪、进行自卫的硬团(指刀枪不入有硬功夫的人)基础上扩充增强,武装组织为“红枪会”(因会员多以红缨枪为战斗武器而得名),抵制吴新田强加在农民群众头上的沉重赋税。过去没有硬团的村堡,也都纷纷建立了硬团,不久即改称为“红枪会”。当时周至全域划分为36个所,有18所、200多个村堡建立了红枪会,而且波及范围日益广阔,在整个周至西半部地区,风起云涌地掀起了农民群众武装反抗军阀吴新田的斗争浪潮。由于“红枪会”武装抗款的声势越来越大,吴新田便心生武装镇压之意。下三屯、槐花两个村堡建立红枪会较早,在县城西部地区影响较大。第七师认为,只要把这两处红枪会镇压下去,杀鸡儆猴,其他村堡红枪会就会自行解散,派款即可顺利征收。
6月22日,驻扎哑柏的吴新田一个连直接开向下三屯。该堡群众发现匪军径直开来,立即封闭城门。匪军到达后,即刻将该堡包围,6名匪军攀越城墙,在村内鸣枪示威,搜寻红枪会的住所和人数,并当场用刺刀戳伤与之对话的老农民吴明堂。红枪会首领赵景春闻讯义愤填膺,立即下令红枪会出击,会员们手持红缨枪,勇往直前,当场截死1名当头的匪军。其余匪军见势不妙,转身逃跑,红枪会员紧追不舍又戳死了3名匪军。城外匪军听到城内喊杀声此起彼伏,集中火力攻城。红枪会奋力阻击,登上城墙擂鼓发号,周围各村堡闻警声援,鼓号声雷鸣。匪军见红枪会斗争英勇、声势浩大,便向西南方向逃窜,红枪会杀红眼跟踪追击。阳化所各村堡红枪会听到求援鼓声,也闻讯赶来踊跃合围,这股匪军全部被歼灭在阳化河滩。
当天驻扎在县城里的匪军听到下三屯一带枪声大作,便派出一个营的兵力,向西直扑下三屯城南,向该城开枪射击,企图破城。尽管该堡里的红枪会大部分会员已前往追击来自哑柏的匪军,但是留守城堡的少数红枪会成员与群众众志成城抗击匪军,擂鼓助阵。追击哑柏匪军的各村堡红枪会凯旋途中闻讯,飞奔来援,从侧背袭击匪军。在红枪会的严厉打击下,这股匪军溃退至上三屯的东高地一带,与红枪会展开激战,杀得天昏地暗。三屯所各村堡红枪会又从东南方向袭击匪军,这股匪军向县城溃逃途中,又遭到了县城西部10余村堡红枪会的重创,丢盔弃甲狼狈逃回县城。
对于下三屯村和阳化所红枪会连续重创第七师匪军的抗暴行动,让师长顾琢堂感到极为恼火,诬之为“元恶大憝”,决心消灭这一地区的农民武装力量,于是下令县城、哑柏两地匪军各派一个营的兵力,扫清县城至哑柏之间沿途各村堡的红枪会,并在下三屯会师。6月23日,县城一个营的匪军全副武装出城,在太辛堡烧毁几座民房后向西进犯。县西南各村红枪会接到县城附近红枪会的鸡毛传帖后,从四面八方汇集,将匪军层层包围在凉水泉堡。匪军虽然有精良的武器,但却难以施展拳脚,无从发挥威力。红枪会成员个个奋勇当先,赤身搏斗,打得匪军落花流水,遍地找牙,跪地求饶。大部分匪军被围歼,仅有少数仓皇逃回县城。这次战斗,红枪会缴获匪军步枪100余支,重机枪1挺。
同日上午,哑柏匪军一个营向东窜犯到阳化河两岸,在南槐花城外烧毁农民瓦房17间。由于槐花红枪会全力阻击匪军,加之阳化所各村堡红枪会协同作战,匪军见无法取胜被迫向西撤退。在干干河一带,匪军依托河岸有利地形进行反击,与红枪会展开激战。槐花红枪会首领张富连及会员4人,在这次战斗中壮烈牺牲。在红枪会强大攻势面前,匪军被迫退回哑柏老巢,红枪会成员跟踪追击,占据了哑柏一带的东上堡,与西上堡、东下堡、柿园堡屯聚的匪军对峙了10多天。周至县城与哑柏匪军交通断绝20多天,匪军既失掉联系,又无法取得粮草。慑于农民武装的强大威力,匪军在硬办法无法凑效的情况下,使出软的欺骗手法,下令驻哑柏匪军派人向八所红枪会首领胡礼娃提出求和条件:愿意拿出步枪 300支,请红枪会允许他们逃走。在斗争中逐渐成熟起来的胡礼娃,拒绝了匪军的求和条件,坚决不与敌军妥协。匪军师长顾琢堂见软的手段未能实现,就再次采取更为强硬的手段,下令驻县城匪军倾巢出动,准备对县城西部的石桥、四合村、凉水泉等堡大开杀戒。县西、县南各村堡红枪会接到县城附红枪会的鸡毛传贴后,已作好了战斗准备,淳风岭(马营至石桥一段塬边)上布满了红枪会员,一时间红枪会遍野,旌旗飘飘,严阵以待。匪军见形势不妙,再也不敢造次了,慌忙窜回县城。
周至农民反抗吴新田的武装斗争,在第七师后方燃起了熊熊烈火,既拖住了敌人的手脚,又打乱了吴新田企图配合刘镇华围攻西安的行动部署。这场武装斗争对内起到保卫周至家园,对外也起到了声援西安的作用。吴新田从这次和周至人民的较量中深刻认识到,农民武装斗争的火焰是无法扑灭的。在周至农民坚决斗争下,他不得不做出让步,委派周至县长袁嘉声亲赴下三屯等村堡,与各村堡硬团首领议和,答应群众的要求。其结果是:硬团缴获第七师的枪支不予收回,500万元的派款也全部免缴。自此,这场轰轰烈烈的周至农民反对吴新田匪军的武装斗争取得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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