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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绝唱——钱振标烈士生命的最后58天(组图)
2020-08-24 10:13:40
作者:单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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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钱振标烈士墓碑。(中红网红色图库存)

2018年11月25日,江苏省江阴市球仰广场设立的钱振标烈士铜像。(中红网红色图库存)

    中红网江苏江阴2020年8月24日电(单旭)

    引子

    漆黑色的天空中,飘起了一丝丝的小雨,让人更是感到了一种寒意,树叶和衰草在寒风中发出刷刷地声响。一个刚刚隆起的坟包前,有一位中年妇女正半蹲着;她的双肩轻轻耸动,无声地抽泣着;她与坟中的逝者,正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她叫秦仪贞,中共甘肃省的第一个女党员;坟中是她的入党介绍人,中共甘肃党组织的创始人钱振标。

    这是1928年11月25日的晚上。这一天的下午,中共京沪特委军委书记、江阴农暴的主要领导者钱振标,在江苏江阴君山陆家坟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了。当受党组织安排,正组织人员前往江阴开展营救工作的秦仪贞赶到刑场时,只看到了躺在血泊之中的钱振标。

    夜色笼罩着大地,黑暗层层向青山包围。在亲友的帮助下,钱振标的遗体被安葬在他的出生地,青山脚下的一块高岗上,高岗下面是一个池塘,向西可以看到黄茑庙的庙墙,向东则能看到天主教堂的高大的十字架。钱振标的母亲已经双目失明,信奉天主的老人相信: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只是转换。希望天主能够帮助儿子结束尘世的旅程,获登永远的天国。

    秦仪贞站起身来,从提包中取出了三支香。她费劲地用火柴点着,俯下身去插在坟前松软的土中,微弱的星火中,她仿佛看到了钱振标的那熟悉的脸庞,充满激情地向她讲述着革命的道理。在甘肃兰州,她和丈夫开设的兰州“中外大药房”,是中共甘肃特支开展革命活动的据点,钱振标他们常常在这里开会。

    秦仪贞曾是普通船工的女儿。两年前的春天,在她的兰州家中,,面对鲜艳的党旗,钱振标带着她举起右拳庄严宣誓:严守秘密,服从组织,奉献一切,永不叛党。

    钱振标已经承诺了自己的入党誓言,永远地长眠于青山之畔,秦仪贞感到钱振标那双炯炯的眼睛在盯视着自己:敌人虽然杀死了我,你要继续为党工作,打倒蒋介石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建设一个独立幸福自由的新社会。革命一定会胜利的,共产主义一定会胜利的。

    阴森森的天空,寂静无声。寒风吹起,枯树枝摆动着,败叶和纸钱灰飞舞着。秦义贞默默地擦干脸上泪痕,转过身,沿着崎岖的小路踏上了新的征程。

    天将破晓,黎明总会来临。

    常州被捕

    1927年,是中国现代史上血雨腥风的一年。从“4·12”到“7·15”,蒋介石、汪精卫分别在上海、武汉两地相继清党,苏联顾问离华,陈独秀黯然下台。国共第一次合作彻底破裂,国民党右派对中国共产党人展开了一场空前的大屠杀。从上海到长沙、从九江到武汉,无数的革命志士被捕、被杀,中共党员从6万锐减至不足万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宣告失败。

    面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疯狂屠杀,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共产党人并没有被吓倒,被征服,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揩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们又继续战斗了。

    这一年的六七月间,钱振标离开了奋战2年的西北,回到了家乡。

    与中共江苏省委取得联系后,钱振标被赋予了一项重任:回江阴组建中共县委,担任县委书记,组织江阴农民举行武装暴动。

    江阴是钱振标战斗过地方,在这里有他许多熟悉的同志和战友。

    面对敌人的白色恐怖,钱振标没有丝毫退缩,他号召和带领江阴的革命力量,拉开了江阴秋收起义的序幕。

    从1927年11月25日第一次后塍暴动开始,江阴县委在一年时间中,连续发动了大大小小10多次农民暴动,建立了苏维埃政府,成立了江苏省的第一支红军队伍,在国民党统治的核心区,给国民党的统治带来了极大的冲击:时任国民党江阴县长孙某吓得辞职而去,连躲进上海租界的土豪劣绅也受到了江阴共产党人的追杀,江阴成了江苏农运工作的示范区。1928年4月,江苏省委农运领导人王若飞专程赴江阴总结经验并指导工作,动员江阴红军向苏北地区开展行动,将革命的火种播向大江南北。

    作为江阴农运工作的领导人钱振标被上级党组织委以重任——担任了京沪特委军委书记,负责京沪沿线14个县的农运工作,准备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暴动,进一步打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

    在屡次打击之下,国民党反动派向江阴的革命力量开展了残酷的围剿。在各车站、码头、交通要道,国民党军警到处设卡,盘查过路人员,连各个村都建立了自卫队,强迫村民加入,对革命群众更是四处抓捕。

    1928年10月中旬,从无锡到江阴周庄的轮船上,有一位年仅14岁的少年,在他的鞋底夹带的一封重要的信件,被国民党保安团查获。这是当时江阴红军领导人给江阴周庄地下党组织的指示信。敌人通过这个线索,得到了中共江阴党组织和红军的信息,以及在常州大成旅馆活动的地点。

    国民党江阴公安局局长张品泉获悉这一情报后,如获至宝,马上组织侦缉队赴常州开展抓捕。侦缉队黄队长带着一班人马来到了常州,在当地军警的配合下,他们直扑目标——常州大成旅馆。对旅馆层层包围之后,他们来到前台,查找到了京沪特委在常州的联络点之一:62号房间。

    当侦缉队冲进62号房间时,钱振标正与梅盛焕(光迪)等同志商量工作。为了掩护其他战友突围,钱振标不幸被捕,被关进了国民党常州市公安局。狡诈的黄队长在62号房间继续派人设伏,到晚上又先后捕获了5名革命同志,一起关进了常州市公安局。

    第二天上午,得意洋洋的黄队长将钱振标等7人带上手铐,坐上火车,准备从无锡转乘轮船回江阴。

    在无锡下了火车,正遇上了驻锡第十四团二营的临时检查,缺乏正规抓捕手续的黄队长一行,被缴了械,一起押解至惠山二营驻地。面对这些骄横的士兵,黄队长不得不低头服软,申请独自一人先回到江阴。他向国民党江阴公安局局长张品泉汇报了事情经过,申炳炎县长听到消息,立即与第十四团团部联系。江阴专门雇了一条汽艇,将钱振标等7人从无锡押解回江阴,并向江苏省党部作了汇报。作为“剿匪”的重大战果,一时在上海《申报》等报纸上进行了连续报道。

    江阴受审

    押回江阴后,钱振标等被关在了公安局的监狱中,尽管对未来的局面有着清醒的认识,钱振标还是拒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国民党江阴县公安局张品泉局长,是钱振标近一年来开展斗争的主要对手,两人早就认识。张品泉是江阴国民党新任县长申炳炎的得力干将,后塍暴动时,张品泉曾率军警前往镇压。这一年来,他对革命群众挥舞屠刀,疯狂镇压,沾满了革命志士的鲜血,可谓是江阴革命群众的仇敌。抓获钱振标是他镇压江阴农民暴动的最大“功绩”,他一面喜孜孜地向上面汇报邀功,一面期待在钱振标身上下功夫挖出更多的共产党人。

    张品泉对钱振标作出一副优待的架势,按照内紧外松的方针,他有意让钱振标的一些好友亲戚与钱振标进行接触,试图掌握钱振标的思想动态。

    钱振标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清醒的认识,这是他参加革命斗争后的第三次被捕,面对的是最凶残的敌人,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政府对革命者大开杀戒,他们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面对好友沈松寿,钱振标明确地告诉他:感谢你来看望我,恐怕这是你我最后一面了。

    这一年多来的江阴农暴运动,给国民党反动派的打击是有力的。新任县长申炳炎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上任后,依靠张品泉等反革命骨干,一方面得到国民党正规部队的支持,国民党32军2师1 团1营及驻锡水上公安队、驻苏游巡队等共4个连的兵力进驻江阴;另一方面组织各地逃亡的土豪劣绅成立民团,返回本乡,对江阴的革命力量进行了残酷镇压,数百位革命群众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凡参加暴动的农民,房屋被烧毁、土地被没收,2000多农民被迫流亡他乡,白色恐怖笼罩着江阴大地。

    申炳炎、张品泉对钱振标可谓是仇恨之至。可慑于钱振标在江阴人民中的威望,两人轮番上阵,试图以高官厚禄让钱振标投靠自己的阵营,彻底打击江阴的革命力量。

    10月25日,张品泉第一次审讯钱振标时,就阴险地问:“钱先生,不知道你还认识我吗?我们可是老相识了!”

    张品泉系黄埔四期毕业生,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后塍第一次农民暴动后,钱振标住进江阴城内的旅馆,倾听社会各方的反响,并安排城区的党组织适应新的革命形势需要,开展相关策应工作。

    当张品泉听说钱振标这位曾经是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江阴国民党的创建者,曾在西北冯玉祥部队工作过的重要人物回到江阴,还住进了旅馆,他就专门登门拜访,一探虚实。后来通过情报系统,他调查到钱振标的西北行踪,发现钱振标早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中共的一个重要干部。对于这个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的危险的共党分子,张品泉可一直念念不忘。

    “钱先生,江阴中共党组织的事,你一定清楚的很。现在冯玉祥将军和蒋总司令成了结拜兄弟,也成了国民革命军的副总司令,你可是冯将军器重的干才,只要你跟随冯将军一起,继续为国民革命效力,你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

    钱振标听后,冷冷一笑: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早已背叛中山先生的遗言,放弃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已成为残害农工的刽子手,这样的国民革命是没有前途的,必将遭到彻底失败。冯将军受蒋介石的欺骗,总有一天会认识这位拜把子兄弟的真面目,回到人民的立场上来。

    “钱先生,共产主义不适合中国国情,现在全中国已经在蒋总司令的领导下,实现国民革命的最后胜利。”张品泉继续开导着。

    钱振标对这个沾满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不再理睬。

    过了几天,申炳炎听了张品泉汇报后,亲自提审了钱振标。他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钱先生,你是江阴国民党的创始人,只要你交出江阴共产党的组织名单,你可以继续担任江阴国民党的领导人。”

    钱振标听了微微一笑:“好呵!申县长大人,那你先把江阴的城墙拆了。”

    申炳炎有点发懞,他搞不清钱振标讲是什么意思。他瞅了一眼张品泉。

    钱振标接着说道:“如果反对你们的都是共产党,江阴的老百姓岂不全都成了共产党,不把城墙拆掉,城里怎么站得了呢?”

    申炳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言以对。

    张品泉赶忙说:“钱先生,申县长希望和你携手合作,共同造福江阴人民。只要你写张自首书,一切从头开始。”

    好!拿纸和笔来!

    张品泉赶忙让手下取来笔和纸,放在钱振标身边的桌子上。

    钱振标略作思考,挥笔疾书:

    草地斜阳,洁白而纯洁的羔羊,

    不绝地跳跃,不绝地徜徉,

    归乡何处?断头台上!

    张品泉取过“自首书”,给申炳炎奉上。申炳炎匆匆扫了一眼,狠狠地对钱振标说:“看来钱先生是想一条道走到底了!”

    钱振标毫不犹疑:“苏维埃是工农大众的政府。我钱振标投了红旗,决不投白旗!正义必胜,共产主义一定会在中国取得胜利!”

    组织营救

    钱振标被捕的消息传出后,在江阴各界引起了很大反响,各方人士纷纷行动,开展营救钱振标的活动。

    第一支力量是钱振标的好友。他们从小与钱振标一起长大,钱振标对他们的人生影响很大,虽然钱振标成了国民党政府的阶下囚,但他们笃信钱振标是个人才,不应该白白地牺牲,要想办法解救他。当时在国民党江阴县党部的文书孙涛就是钱振标的好朋友。钱振标一押到江阴,他就去狱中探望钱振标。面对这位好友,钱振标表示:为了革命理想,自己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对于营救的方法,他也谈了自己的看法。孙涛按照钱振标的设想,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向申炳炎县长、张品泉局长进行游说,试图用金钱的办法来进行赎救。但在死心塌地为蒋介石卖命的申炳炎、张品泉面前,种种游说都起不了丝毫作用,他们一心想用镇压革命的功劳,来获取官场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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