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有一种流传颇广的说法称“周恩来中学成绩优异却考不上大学”，这其实是对史实的误读。本文依据周恩来南开中学成绩记录、留日考试日记、南开大学注册档案、欧洲期间书信及相关回忆文献，梳理1917—1924年间他的升学与留学经历，澄清：“考不上”仅指1918年在日本报考东京高等师范学校、东京第一高等学校的落榜，主因是日文未过关、经济受限与投身爱国运动；1919年他经严修、张伯苓批准免试进入南开学校大学部（后改名南开大学），学号62，并非“考不上”；1920—1924年在欧洲他原计划报考爱丁堡大学，但因费用过高、考期不合、革命活动繁重而未注册任何正规大学，自谓“所谓留过学，但是从来没有进过这些国家的大学之门”。综合观之，周恩来中学确属优异，后续未获大学文凭是客观条件与时代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而非学业能力不足。

1914年，在天津南开学校读书时的周恩来。

    一、南开中学：品学兼优的坚实基础

    周恩来在沈阳上小学时的一篇作文《东关模范学校第二周年纪念日感言》（一九一二年十月）该文1913年6月被选为甲等作文，在奉天省教育品展览会上展出。同年，又被收入《奉天教育品展览会国文成绩》一书。有关部门对本文的评语是：“教不如此，不足以言教学不如此，不足以言学，学校不如此，不足以言学校；文章不如此，不足以言文章。”“心长语重，机畅神流。”1915年上海进步书局出版的《学校国文成绩》和上海大东书局出版的《中学生国文成绩精华》两书均收入这篇作文。

    周恩来1913年8月考入天津南开学校，在校四年半（其间南开学制调整使他重读半年预科），品学兼优。他发起“敬业乐群会”，主编《敬业》《校风》，参演新剧团，作文、数学突出。1916年春全校作文比赛题为《诚能动物论》，周恩来拔得头筹，严修亲书“含英咀华”旌其优胜。1917年6月毕业时，他的平均成绩为89.72分，获国文最佳奖，《毕业同学录》评语称“毕业成绩仍属最优”。可见“中学成绩优异”完全属实。

1917年9月，周恩来赴日本求学。这是他与留日同学合影，后排右一为周恩来。

    二、留日两年：官费目标落空，思想转折成长

    因家境困难（伯父供其南开中学已属勉强），欧美留学费用无着，周恩来选择成本较低的日本，希望考取中日协定指定的官费学校（东京高等师范学校、东京第一高等学校等），考取即可享官费待遇。1917年9月抵日后，入东亚高等预备学校补日文。但南开时理科教材多用英文，日文基础薄弱；加之积极参加留日学生爱国运动（反《中日共同防敌协定》等），备考时间被挤占。1918年3月考东京高师，因日文（尤其口语）不达标落榜；7月考东京第一高等学校，再次因日文成绩不达标未录取。他在日记中自责“日文日语一点长进没有”“不考官立学校，此羞终不可洗”，但也坦承“忙着爱国运动，温课不全”。1919年春得知南开筹办大学部，加之国内五四运动前夕局势激荡，他决定回国。

    结论：日本“考不上大学”是特定官费学校入学考落榜，主因是日文短腿+经济压力+精力分散，绝非智力或中学基础不足。

1919年“五四”运动时的周恩来

    三、回国免试入南开大学：并非“考不上”

    1919年9月25日，南开学校大学部（旋改南开大学）开学，首期招96人。鉴于周恩来南开中学成绩优异、留日经历及日渐显露的革命才干，严修（南开创办人）、张伯苓特批其免试入文科，学号62，有南开大学档案馆入学登记表、开学合影为证。他并未参加大学入学考，自然不存在“考不上南开”。不过入学后适逢五四运动高涨，他任《天津学生联合会报》主编，组织“觉悟社”，1920年1月因领导请愿被捕，关押170天。出狱后校方迫于直隶当局压力开除其学籍（非因成绩），他未能继续南开学业。

    结论：回国后是免试升入南开大学，后因政治运动被开除中断，并非“考不上大学”。

1921年春，周恩来加入中国共产党。这是他和入党介绍人张申府（右一）、刘清扬在柏林万赛湖。左一为赵光宸。

    四、欧洲四年：计划考大学未果，“社会大学”代替正规学历

    1920年11月，周恩来获严修“范孙奖学金”资助，赴法勤工俭学。抵欧初他有系统求学设想：1921年1月到伦敦，联系爱丁堡大学，校方许其免入学考、只试英文，但考期在9月、开学10月，中间需半年专攻英文并承担英国高昂生活费（年约200英镑，合千元中币），而法国每月仅约40元中币。他在1921年2月23日致表兄陈式周信中详析：英国费用太高，“若居伦敦，则英伦生活程度之高，实难久居……爱丁堡虽省，亦不能下千元”，故“求善于彼者莫若来法，一则用费可省去十之六七，二则此半年中尚可兼习法文”，最终放弃英国大学计划，转驻巴黎勤工兼搞工运、学运。

    此后旅欧中共、旅欧少年共产党（后改社会主义青年团旅欧支部），他负责宣传、编《少年》、《赤光》，联络华工，实际已成职业革命家，无暇备考注册任何正规大学。他自己后来总结：“所谓留过学，但是从来没有进过这些国家的大学之门。”（周恩来语，见多次谈话）因此欧洲阶段是主动选择“社会大学”（考察西欧社会、工运、主义比较），而非考不上。

1922年周恩来在德国柏林

    五、学历定性：“大学肄业”的历史表述

    综合：周恩来正规学历为南开中学毕业（1917）+南开大学文科注册（1919—1920，未满一学年因开除中断）+无国内外大学毕业证书。党史界通常定性为“大学肄业”（指南开大学阶段未完成），欧洲则为“留学未入高校”。他本人谦虚称“中学毕业后名义上进了大学一年级……我是一个中等知识分子”。所谓“考不上大学”以偏概全，仅适用留日两次官费学校落榜，且原因明确非能力问题。

    结语：周恩来中学成绩优异是铁定事实；“考不上大学”的误解源于把留日官费考落榜、南开大学未读完、欧洲未注册高校三者混杂成一概否定。真实轨迹是：南开中学顶尖→留日官费考因日文/经济/运动落榜→免试入南开大学因政治开除中断→欧洲主动放弃正规大学、走“社会大学”道路确立信仰。这是时代环境与个人选择交织的结果，恰恰折射出那一代寻路者在正规教育与革命实践之间的取舍，这种学历情况在那个年代比较常见，值得我们崇敬与追思。

    （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