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开埠背景与李先念早年的学徒经历,他后来对“马克思关于资本家剥削工人学说”的深刻理解,其实是底层生存痛感与理论逻辑的相互印证。
引言:“东方芝加哥”下的另一面
1908年,日本驻汉总领事水野幸吉在其著作中惊叹:“汉口……夙超天津,近凌广东……使观察者艳称为东方之芝加哥。”自1862年江汉关正式开关,汉口凭借“九省通衢”之利,迅速崛起为内地最大的金融、贸易与工业中心。然而,这座“东方芝加哥”的繁华,建立在浓厚的半殖民地基础之上。
当洋行买办在租界里举杯欢庆时,在汉口“陈福记”寿器店(棺材铺)里,15岁的学徒李先念正握着刨子,在木屑与油漆味中,用双手为这个旧世界打造最后的“居所”。这段看似平凡的学徒经历,恰恰成为了他日后理解马克思主义剥削理论最鲜活、最痛彻的教科书。
一、汉口镜像:畸形繁荣与双重压迫
李先念踏入汉口的1920年代中期,正是这座城市矛盾最尖锐的时刻。一方面,英、德、俄、法、日五国租界沿江而立,怡和、太古的轮船穿梭不息,江汉关的贸易额常年位居全国第二;另一方面,租界的扩张与洋行的垄断,彻底挤压了传统手工业者的生存空间。
史料记载,汉口开埠后,外国资本控制了茶叶、桐油、蛋品等大宗出口,并大量倾销洋布、煤油与五金。在“陈福记”这样的作坊里,没有机器轰鸣,只有手工劳作的艰辛。李先念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仅要忍受木工活的繁重体力消耗,还要面对老板的严苛管束。这种“资本对劳动的绝对支配”,让他过早地体验到了马克思笔下那种“劳动力成为商品”的残酷现实。
二、棺材铺里的辩证法:最朴素的剥削感知
李先念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曾说:“我是给旧社会做棺材的。”这句自嘲背后,蕴含着深刻的阶级隐喻。
劳动异化与剩余价值:在寿器店,李先念的劳作创造了价值,但他得到的仅仅是微薄的食宿。他亲手打造的棺材,价格不菲,但利润流向了老板的腰包。他亲眼目睹了“穷人买不起棺材”的惨状——这正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缩影:劳动者创造的商品,劳动者自身却无力消费。
“做棺材”的宿命感:他为富人做棺材,自己也住在阴暗潮湿的工棚里。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对“谁养活谁”的问题有了本能的答案。多年后,当他读到马克思关于“资本家通过占有生产资料来无偿占有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的论述时,他无需复杂的公式推导,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每一滴木屑,都是工人被榨取的汗水。
三、从体悟到理论:北伐洪流中的思想飞跃
1926年10月,北伐军攻克武昌。李先念在汉口江边目睹了北伐军的英姿,也感受到了革命风暴对旧秩序的冲击。如果说汉口的学徒生涯让他看清了“剥削是什么”,那么随后的大革命浪潮则告诉他“该怎么办”。
回到家乡黄安后,李先念迅速投身农民运动。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关心手艺的木匠,而是一个开始用阶级眼光审视社会的革命者。他发动群众斗地主、分田地,并在1927年白色恐怖最严重的时刻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在入党宣誓时表现出的坚定,正是源于早年对剥削制度的切齿痛恨。
四、结语:木匠出身的政治家
李先念后来成为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他的经济思想与管理才能,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早年在汉口的历练。他懂得底层的疾苦,也深知资本运作的套路。
从汉口租界的阴影里走出来,从做棺材的学徒成长为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李先念的经历证明:最深刻的理论,往往扎根于最真实的生活。他不需要别人解释什么是“剥削”,因为在他握紧刨子的那些年里,他已经用双手触摸到了那个时代的伤口。
【本文参考史料】
1、袁继成:《汉口租界志》综述篇(关于开埠与经济结构),武汉出版社,2003年12月版 。 2、《李先念传》编写组:《李先念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09年06月版 3、水野幸吉:《汉口:中央支那事情》(1908年,关于“东方芝加哥”的描述) 4、李先念1983年7月8日关于早年经历的谈话记录。
(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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