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我又一次来到父母生前的旧居,这套四室一厅的房子已经空闲了多年。这期间,有朋友曾提出将地段位置极佳的房屋出租,但家人不忍心惊动已逝去的双亲,所以就这么搁置下来。
屋里的摆设,没有丝毫的改动,因为我们常来打扫,还像以往那样洁净。我推开屋门,心头一热,剎那间思念情感的迸发不能抑制,父母亲在这里度过了三十多个春秋,也陪伴父亲走过了人生最后一段路程。我轻轻的走进客厅,墙壁上悬挂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映入眼帘。从我儿时记事起,由于当时政治运动多发,父亲常常被列为挨整的对象,工作调动频繁,一直未稳定过。几十年间,跨省过市、干校改造,折腾数回,家也是搬来搬去,家具折损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唯一不变的是,这两幅地图始终伴随着父亲。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家事一旦安顿下来,父亲首先要把这两幅地图挂上。每逢遇到国内外发生大事,父亲总要驻足在地图前,仔细查找发生地所处的地理位置,了解相关情况。

父亲为何对这两幅地图如此情深,这还要从他在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子恢身边工作说起。在革命战争年代,行军打仗是离不开地图的。所以每到一地,为了解当地敌我动态部署和下一步行动计划,摊开地图、研究对策是邓老首先要做的事情。新中国成立后,每逢父亲陪邓老外出视察和调研,地图是随身必带的。一旦到了地方后,风尘仆仆的邓老顾不上休息,首先是让父亲询问当地领导人的电话甚至是秘书的名字,以便及时联系,可见邓老工作的严谨与细致,其次,就是亲自展开地图查看当地乡镇分布的情况,这个习惯一直延续着。直至父亲离开邓老到地方工作,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都要挂上地图,随时查阅。
参加工作后,每每回家探亲时,父亲总要把我叫到地图前,指点他早年参加革命时所爬过的每一座山川;涉过的每一条河流以及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所留下的足迹。说实话,父亲的这些讲述已听他说过不知多少遍了,耳熟能详,但我依然毕恭毕敬地倾听着,从父亲的眼神中,能读懂他老人去回望那个峥嵘岁月年代的情怀所在。离休后,特别是晚年疾病缠身的父亲,兴趣爱好减退了许多,唯有对这两幅地图情有独钟,常常站在地图前默默沉思或喃喃自语……
望着挂在客厅墙上的两幅地图,我久久不愿离去,多么渴望再一次偎依在父亲身边,去聆听父亲那充满激情的话语,再现父亲那回首往事的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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